“没有没有。”于乐乐摇头。
魏祁明点点头。直到他自然而然走到自己前面,俨然领队架势,于乐乐才微妙地察觉到了不对。这人压根不是需要搀扶的样子,那根银灰色的拐杖在他手里与其说是支具,更像是武器。
于乐乐稍作回忆,立刻确信自己看到魏祁明用拐杖别住了那男人的脚。而那相貌朴素的男人有一瞬间露出凶相,但却忌惮着身边有人,转眼就恢复了憨笑。
电梯前有个精瘦黝黑的男人正在等待。直梯卡在七楼,半天没有下来,他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问:“下去吗?”
魏祁明说:“对。”
他说:“一直不下来,难道是坏了?”
“不会吧。”魏祁明说,“是有人一直按着。”
瘦男人含笑看过来:“哪有人那么无聊。”
“不无聊的话,不就是故意的吗。”魏祁明也笑,“那多吓人。”
门梁上的数字终于动了起来。瘦男人说:“你们运气真好,我都等半天了。”
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外头四人鱼贯而入,分立轿厢四角。
于乐乐靠在面板边上,用力按了一层。这地方气氛不对,虽然他不能解释原因,但胳膊上倒竖的汗毛前所未有地激发了他的警惕心。
这瘦男人像是认识魏祁明,可表现得并不亲近。
电梯在五楼停了。又一个面生的男人走进来。这人十分壮实,肤色偏深,冷着脸的样子有几分凶神恶煞的架势。于乐乐更用力地贴住了电梯壁。
魏祁明用余光看过去,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瘦男人套近乎似的问:“你爸妈最近怎么样?”
魏祁明语气平淡地说:“好像死了,你不知道吗?”
“哈哈哈哈……”瘦男人被他逗笑了,夸张地抱住肚子,“哪有啊,他们不是回国了吗?”
“是吗,没有联系我。”
“你想联系他们吗?”
魏祁明微微皱眉:“他们对不起我,还要我先联系?”
“父母子女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啊。”瘦男人教训起人来,头头是道,“生养之恩大于天,怎么报都不为过吧。”
魏祁明没搭理他这一番封建理论,转而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瘦男人掐着手指头算了算:“上礼拜。”他又问:“你真没见过?”
“怎么见啊,中元节还没到呢,死而复生多可怕,我胆子很小的。”魏祁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说起瞎话来,就像谈论天气一样自然。
瘦男人皱眉:“你这孩子嘴巴真坏。”
“魏晴也回来了?”
“你爸现在身体这么差,怎么离得了人。”
魏祁明又笑了,好像整段对话是一出逼真的情景喜剧。他没什么代入感,但偶尔参与一下也挺新鲜:“这样啊。”
这两人聊得旁若无人,于乐乐却越听越不安,立刻按下二层按钮,勉强笑说:“我要去辅导员办公室一趟,刚想起来,不好意思。”
那口称要去明德楼的男人将人设贯彻到底,跟着他从二楼出去。
现在电梯里只剩三个人了。魏祁明和瘦男人面对面站着,最后上来那人背对他们,肩背宽阔,墙似的将门堵死。
“……”魏祁明忽然动了动嘴唇。
瘦男人没听清,忍不住凑了过去:“什么?”
他主动靠近,没得到任何回应,忍不住向上偷瞄。
魏祁明正低头看他,顿时露齿一笑。他很少做这么夸张的表情,一时间欠缺锻炼的面部肌肉全部被迫调动起来,几乎有些痉挛。
瘦男人暗道不好,急忙要撤,但魏祁明已经单手抓住他的肩膀。左手微松,将拐杖向上送出一掌宽的高度,随即紧握,抵着瘦男人的小腹重重地顶了上去。
这一下又快又猛,瘦男人脸上血色全褪,鼻翼快速翕张,一声不吭弯腰跪倒在地。
“你干什么!”第三人也被他吓了一跳。
靳睿不能在瘦男人面前表现出异样,装作热心路人将他搀扶起来,但演技里全是真情实感。他语气很冲地质问:“同学,你怎么能随便打人啊!”
魏祁明用手指头按了按鼻梁,咧嘴一笑,摊手耸肩,毫无诚意地说:“我没站稳,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