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教练缺心眼地傻乐着,过一会儿再招呼他:“差不多了吧,来。”
魏祁明沉默起身。
新教练摆开架势,一点头。
魏祁明左右晃身,随后刺拳出手。
仅仅是一个五分钟的组间休息,他却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速度和力度都上了一个台阶。新教练又惊又喜,教了大半个月零基础大学生,终于来了一个有水平的学员,热情愈发高涨。
“好!对!注意呼吸……对!”
洪亮的嗓音伴随着拳头打在靶面上的闷响在拳馆里回荡。新教练高兴地说:“你不错啊,打过比赛没有,我觉得你很有那个什么……杀气!对,杀气。”他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你可以直接上我带的比赛班,就是强度大一点,当然,具体要不要参加比赛这个随便你,只是这个班叫这么个名字而已。”
开胃菜之后又是一组体能训练。
魏祁明从单杠上下来,解开腰间配重。他拿起手机想看时间,第一眼注意到的却是空空的消息栏。
他又一惊,拿起毛巾擦了把脸,将手机倒扣回去。
新教练盘腿坐在他面前,掰着手指头数:“姿势,这个没什么问题,动作连贯,这一点非常好。你的灵敏度很有优势,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先天的体型不足。我不是说力量差,就是这个也算是天赋吧,你懂的。对了,结束前要不要实战一下?我感觉你也手痒了吧。”
新教练指了指背后的小型拳击台:“试试呗,加时不收你钱。”
魏祁明抬眼看过去。职业比赛的拳台规格是有明确要求的,Xboxer则无所顾忌。所谓的拳台也不过是一个装修成拳台造型的舞台而已,几乎有眼前这一个的三倍大,有时打着打着还要上演你追我赶的闹剧。
只是看着那四方形的场地,魏祁明就仿佛回到了被聚光灯照射的无数个时刻。他迟疑着没有点头,刚出的汗擦干了,衣服却仍是潮的,此时贴在身上带了些凉意,让他不大舒服。
拳赛对魏祁明而言主要是偿还人情的手段,顺带挣钱。扪心自问,他对这项运动没有多少感情,不至于手痒,但确实想试试,思考再三后,和新教练一击掌答应下来。
旁边刚上课的、没下课的全都饶有兴味地看了过来。
魏祁明从背包里抽出一根发带将刘海捋上去。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留下的痕迹,窗玻璃上模糊倒映出他的五官,比涂满油彩的时候要顺眼得对。
魏祁明用毛巾再擦一把脸,然后才拉开围绳跨进拳台。
新教练小跳两步,在旁边活动手脚。
魏祁明所有的谨慎都是留在场外的。他原本就以打法激进出名,许久没和人对练,只稍稍试探一二,立刻上步刺拳。
新教练反应也不差,立即格挡,可仍比他慢了半拍。魏祁明看准他反击的瞬间一个后撤步,虚晃他半招,随后就是横里一大步跨出,再次出拳。
台下有人嚯了一声,取笑新教练:“喂,你要被小孩打惨喽!”
魏祁明的胜负欲从来都很强,只不过没什么机会表现,就算真展示出来,别人也只会觉得他是个攻击性十足的危险角色。
只有拳台上是安全的。
他已经全然听不到那些热闹了,血液的沸腾让他整个人陷入一种飘飘然的境地,身体格外轻盈,移动时仿佛连阻力都不存在了。
新教练却将眼光放在他的脚步上。魏祁明自己还没有发现,甚至为了扩大优势面而主动但他却看出他的左脚落地时明显比右脚要轻。这样的情况随着上场时间的增加而不断加重。
这一刻,新教练也忘了他还是自己的试课学员,只觉得自己好像又年轻了一回,重新回到了他热爱的赛场。
他有意打乱魏祁明的节奏,并且逼他不断朝后朝左移动。
连续的几个急停和转向蹬地给魏祁明带来了不好的预感。每一次落脚膝盖都会刺痛一下,他不得不将步伐半径缩小。
新教练在成为教练之前,也曾经是省级冠军。魏祁明的迟疑和让步在他看来就是绝佳的时机。
下一拳直冲面门,魏祁明立即躲闪,可是左腿突然不受控制,僵硬地杵在原地。
他猛地向下一让,拳头从头顶擦过。他停得太突然,教练也差点没反应过来,临时收力,险些伤到自己。
魏祁明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他垂眼盯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左腿,那眼神就像在看仇人一样。
新教练以为年轻人面子上挂不住,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安慰:“没事的啊,恢复需要时间,而且你这个是膝盖问题吧,我伤的是半月板,后来就没法比赛了,不过做教练也挺好的,有别的乐趣!不要太放在心上……”
魏祁明想听的不是这个,他需要的也不是安慰。这一刻他终于想起一直被自己刻意忽视的话是什么。
医院里,张主任说:“乐观估计,你的左腿能够恢复成正常人的水平。”那话里带着隐藏的含义,原来说的是:“你无法回到原来的水平了。”
新教练目送他失魂落魄地走了,刚回头被同事搡了一把:“你就让让他,让人家赢了又怎么的?现在好了吧,客户跑了。”
新教练却摇摇头。魏祁明自打进门就是一副兴致缺缺情绪低迷的状态,可是站在拳台上的时候眼里都有光了。他尊重了对手,对手也应该尊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