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接通,抖动的画面里能看到趴在桌上的简逸扬和程也。魏祁明立即起身。可是已经凌晨一点了,这地方半夜打车困难,加上路程,从山水间过去少说也要一个钟头。
他思索片刻,最终放弃了出门的想法。两分钟后,老板收到他的转账,将两人送到马路对面的快捷酒店开了间房。
那两人倒头呼呼大睡,魏祁明自己却因为前半夜的心慌与失神辗转反侧了一整夜,天蒙蒙亮时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小会儿。
他以为睡眠能用纯粹的黑暗将他的胡思乱想全部覆盖,可是睁眼的刹那,所有未完成的思绪瞬间复位。睡着的时候那种让人心安的漂浮感顷刻间荡然无存,像是清醒地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他烦躁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恨不得能将天灵盖打开,手动剔除那些烦人的思绪。他更想把简逸扬的天灵盖也打开,帮他倒倒脑子里进的水。
烧烤店老板的大嗓门依然在耳边回荡,魏祁明好像一下子被恶心到了,但几乎同时又很想笑,好像这是件什么好事似的。
他没有小名,家里人从来连名带姓地叫他,阿姨也只会喊他小魏。后来从小魏变成小祁,纯粹是为了方便区分他和另一个姓魏的学长。
简逸扬带来的亲昵让他难以适应,他从没经历过亲密无间的关系,自然地以为人和人之间存在着天然不可逾越的隔阂。
这种感觉就像是住在一间门窗紧闭的房子里,自以为安全无忧,门外却突然跑来一个神经病嚷嚷着要进来坐坐。
魏祁明将自己想给他开门的冲动归因于孤单太久。受伤让他软弱了,而简逸扬的关心则让他产生了可以依赖他人的错觉。
他不断地说服自己,心里却又在对抗这些念头,俗套地反问着:“万一呢?”
魏祁明霍然起身,他用冷水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刚才走得太急,左膝一阵刺痛,他用湿漉漉的手抚摸膝盖,想起张医生提过几次却被他刻意忽视的注意事项。
魏祁明单手握拳,本打算给自己一下,但最终只是徒劳地抓在洗手台边缘。大理石滑溜溜的,指腹摩擦石头表面,响起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健身房的有氧拳击已经不能满足的他的训练需求,在教练的推荐下另找了一家做专业培训的拳馆试课。
那地方离山水间不远,属于这一带的商业中心区。
新教练打量魏祁明的样貌,起初对他有些轻视,可等人换了衣服出来,轻视立刻转变为欣赏。
“可以啊,难怪说是练过的。”新教练拍了拍他后背,“仨月没动能保持成这样不错了,先热身。”
新教练是个话唠,据说和健身房那位是从小一起在体校挨打的关系。他一边喊拍子一边抽空说闲话,见面刚半小时,魏祁明已经连他女儿小名叫兜兜都知道了。
“最近生意好起来了,好像是哪个网红店带起来的风向,来试课的真不少。”新教练感慨,“不过大部分都是零基础的,那腿硬的,太难教了,比教小孩困难。”
魏祁明问:“网红店吗?好像是听说过。”
“是吧,可多人打卡。”新教练说,“听说要搞什么表演,最近在公开招募,本地好几个小网红来找我速成呢。但是这哪速成得了?说是表演,万一对手是专业的,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他满脸不赞同:“这种店也是为了热度什么都做得出来,现在有底线都赚不到钱了。”
顾振化不就是这种人么。魏祁明对这一点倒是感同身受:“是啊。”
他趴下去做登山跑。新教练绕着人走了一圈,微微皱眉:“你这个左腿……”
魏祁明看到汗水滴在瑜伽垫上,他稳住气息,答道:“之前骨折过。”
新教练点点头:“行,受过伤的话,练到什么程度你自己心里得有数,不行就喊停知道吗?”
魏祁明闷头将最后十个做完,起身擦汗。
二十分钟的热身已经给他的左膝盖带来了轻微的负担。魏祁明故意忽视了那一点不适,一脸平静地将基本动作组合做完。
“基础不错,小时候练的?”
“高中的时候。”魏祁明看到教练惊讶的眼神,“现在大二。”
“学的都没丢,挺不错的。”
新教练双手持靶,招呼他靠近:“注意姿势,蹬地进入。”
蹬地讲究的是大腿发力,同时依靠膝盖、小腿和脚踝精准调节方向。魏祁明的步法学得很好,加上丰富的实战经验,整个人动起来几乎是具备观赏性的。
但新教练只欣赏了十几秒就发现了不对,立刻叫停:“你的左腿动作太依赖脚踝了,膝盖为什么不动?”
魏祁明一愣。他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动作,这才发现问题。
他大概是潜意识里对于左膝盖的恢复情况并不乐观,这种不放心让他的动作轻微走形。
新教练严肃地说:“你的技术动作没有问题,但是脚踝代偿这样的情况长期来说对你自己的骨头是有很大负担的,最好现在就开始注意。”
“好。”魏祁明重新摆好架势,可是越不想注意,越多的注意力向下涌去,连骨头缝里细微的疼都被无限放大。魏祁明举手示意需要休息。
新教练看他脸色不好,安慰:“没事的,受伤是常有的事儿,又不是专业运动员靠这个吃饭,强身健体而已,注意强度就行了。”
他说完,魏祁明的脸色更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