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逸扬本想问问要不要锁门,可是门把一拧,锁芯直接掉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啊……”
魏祁明说:“不是你弄坏的,走吧。”他回头望了一眼:“没必要锁,什么都没有了。”
他左脚吃力,走得一脚深一脚浅,但又固执地不让人扶。简逸扬在他前面半步,先将滑板车扶起来,拍了拍车把上沾的草叶。
这一户无人居住,物业也懒怠了,路灯的灯罩里沉积着厚厚的一层虫尸,门前灌木久不曾打理,杂草丛生。
像是戴了一副沾了水汽的眼镜,看什么都雾蒙蒙的。魏祁明揉了揉眼睛,拒绝了简逸扬递过来的车把:“你先走吧,我骑不了。”
“我们一起走走,没什么着急的。”
这时间路上静悄悄的,灭蚊灯藏在草丛深处,余光不时瞥见晃眼的紫光,只觉得眼角一阵阵的疼。
夜风让人平静。魏祁明看着简逸扬的背影,想他刚才说话时一会儿害羞一会儿神采飞扬的模样,忽然心里一软,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喜欢过你。”
简逸扬回头:“小时候?”
“你小时候……”魏祁明想了想,找了个恰当的形容词,“很漂亮。像动画片里公主,我当时偷偷比较你们来着,后来发现,居然更喜欢你一点。”
他人生最初的crush居然是一个被他认错性别的男孩子,真是从开头就错了。
简逸扬眼睛亮亮的,满怀期待似的,问:“那现在呢?”
现在?
魏祁明沉默了,他在沉默中后悔不该提起这话头。该轮到他说些什么或者承诺什么了,但他开不了口。他想用一颗不受束缚的心来完完整整地喜欢一个人,可惜现在还无法做到。
简逸扬眨了一下眼,目光低垂下去。他将一瞬间的低落掩饰得很好,转眼就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没关系。”他说,“以后我每天都问一下。”
小路上渐渐有脚步声靠近。一个穿运动服的中年男人牵着一条柯基犬散步,远远认出了简逸扬,很亲热地叫了一声:“扬扬,怎么今天回来了?”
“王叔叔。”
等走到近前了,男人才发现还有个人跟在简逸扬身后,探头看了一眼,欸的一声,只觉得这人眼熟:“这是?”
魏祁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算作打了招呼。
王叔叔又欸了一声,这才想起这人是谁,热情的笑容立刻冷却,眉毛也拧在一起。他严厉地看了简逸扬一眼,像是在责怪他交友不慎,因此而产生了教育小辈的责任感,对魏祁明冷冷地说:“听说你爸被警察抓回来了。”
魏祁明有些意外,干脆点头:“对。”
“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王叔叔声调高了些,“俗话说得好,多行不义必自毙!做了亏心事,半夜一定鬼敲门呐……”
魏祁明边听边点头,他懒得为祁晓东和人争辩,无论被说成什么样都是那人活该的。
但王叔叔说完祁晓东还不过瘾,目光又投到魏祁明身上:“你上学的时候就不省心!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果然和你爸妈是一样的人。”
简逸扬打断了他:“王叔叔,他是我的朋友,我比您更了解他。您这样说话我听着很不舒服,到此为止吧,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王叔叔被小辈当面指责,脸上挂不住,生气地说:“扬扬!你妈妈是怎么和你说的!”
简逸扬诚恳地说:“王叔叔,大家只是邻居而已,你又不是我家亲戚,没必要这么自来熟。”
王叔叔恼怒地说:“你!”
他还想大发议论,手里的狗绳却突然绷直。那条腿短腰长的小狗摇着尾巴朝魏祁明叫起来,兴奋得一度站了起来。
“麦麦!”王叔叔拽着它,“嘘!麦麦!”
简逸扬回过头说:“我们走吧。”
“好。”
经过那一人一狗身边时,麦麦冲上来抱住魏祁明的右腿,又被王叔叔狠狠拽了两下才松开。
魏祁明对上他厌恶的眼神,心里泛起一丝波澜。他慢慢露出一个笑容,轻声说:“嘴管不好,狗也管不好吗?”
他离得近,一双浅瞳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带了些鬼气,趁着王叔叔没反应过来,魏祁明又撂下一句:“它左后腿使不上力,趁早带去看看吧。”
两人走远了些,简逸扬噗嗤一笑:“这么有爱心?”
“那狗嘲笑我呢。”魏祁明慢悠悠地说,“看我腿脚也不好,高兴个什么劲。”
简逸扬听他心不在焉,一回头便抓到这人边走路边玩手机。但这时需要担心的倒不是走神摔跤,连老邻居王叔叔都知道祁晓东回来的消息,网上大概已经铺天盖地了。
魏祁明略过几十条未接来电,边定位到同城边问:“果然出事了吧。小陆警官联系你了?”
简逸扬想不过脑子地劝他,不是什么大事,可这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舆论这种东西,不是任何一个人能掌握的,连陆晨光都只能叫他避避风头。
手机开机后只过了短短三十秒,又有电话不断地打进来,有备注的、没备注的,根本挂不完。
“小祁,你没事吧?”
“嗯。”魏祁明一边点头,一边将本地新闻里那张偷拍照存到手机里。
几个本地网红甚至跑到医院直播,和记者的长枪短炮混在一起,将住院部围得水泄不通。最后不得不动用警力维持秩序,才在晚饭前将这些人全部请出大楼。
帖子大都是今天下午的。
魏祁明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半夜里。”
不到二十四小时,讨论已然发酵。网友们将五年前的社会新闻扒了个干净,连魏祁明的学生证都被人晒了出来,已经从祁晓东回来图什么讨论到他从小到大谈过几次恋爱。
“……理讨祁晓东此时回国的目的。”魏祁明将帖子标题读了出来,“阴谋论都来了。”
简逸扬下意识跟着说:“什么目的。”
魏祁明收起手机,脸色依旧平静,但他越平静,简逸扬越觉得他像是气疯了,担心地问:“小祁,真的没事吗?”
“没事。”魏祁明飞快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他想起自己从没和简逸扬说过祁晓东的事,在那关切的眼神下,原本只想烂在自己肚子里的的事情忽然变得难以忍受,让他想要跟人倾诉。
“祁晓东他……”一旦开了口,剩下的话也顺畅地说了出来,“他得了很严重的肝病,要做移植手术,所以才回来的。”
魏祁明的语气越来越平常,无所谓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正好有个现成的儿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