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得许多道理,但她懂得他。
良久,她终是点了点头,吹熄了灯。黑暗里,彼此的气息交融,明日的是非暂且放下,今夜只剩下一片安然的鼾声。
次日天未亮,牛利便裹着旧棉袄出门。待天光微亮,他提着篮子回来,篮中搁着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浑身挟着凛冽寒气。
安娘早已起身,忙递过一盏热茶。见那难得的肉条,她不禁一怔:“郎君,这是……?咱不是议定,二娘子在时不沾荤腥么?”
牛利接过茶盏焐着手,笑道:“这正是给二娘子备的。一条肉,权当谢她教秀儿识字的薄礼。”
安娘心头一紧,下意识压低了嗓子:“郎君,你前儿不还说二娘子品行不端、不学无术么?若只让秀儿旁听识字也罢,可若真以师礼相待,传至夫人耳中,怪罪下来,那还了得?”
她万万没想到,牛利竟存了这般大胆的念头。
“我晓得。”牛利摆了摆手,“二娘子以往的人品学识,咱们不过听府里人嚼舌根,哪比得上亲眼所见真切?你不也说,她这些时日一直在灶房搭手,从未苛责下人,连粗茶淡饭也无一句怨言。似她这般身份,若真如传言那般不堪,不出两三日,早露了原形。”
“郎君说的是,日久见人心。”安娘将手中的活计放下,眉头却未舒展:“二娘子的为人,我如今是信得过的。只是……夫人那边,终究不好交代。”
牛利提起炭盆上的水壶,缓缓斟了碗热水,一饮而尽,方沉声道:“不必过虑。夫人那边,我自有话说。这庄子里外,有我主事,任谁也掀不起风浪。”
这番话入耳,安娘心下大定。是啊,郎君既为大管家,庄内事务自是由他主事,何须她忧?想通此节,眉间愁云散了大半。
“依礼,拜师需奉上束脩六礼。但二娘子情况特殊,不宜声张。你且备些鸡蛋送去,聊表心意。中午便将那瘦肉条炖了,礼之精髓到了即可,其余虚礼可从长计议。”
“行,都听郎君的。”安娘终于舒展了紧绷的眉眼,随后两人便各自去忙了。
待吃完早饭,秀儿便缠着安娘问道是否可以去找二娘子,安娘看着女儿急切又期待的样子,温言道:“娘这就收拾好送你去。但你要记住,读书是件正经事,我们请二娘子教你,已是不情之请。若二娘子为难,你万万不可任性纠缠,明白吗?”她蹲下身,认真地与秀儿约定。
秀儿用力的点点了点头,懂事的说道,“娘,秀儿知道啦。那若是二娘子愿意教我呢?”
安娘勾了勾秀儿的小鼻子,“若是二娘子愿意教你,自然是极好的。那你以后可一定要听二娘子的话,好好的学,万不可辜负了二娘子的教导。“
秀儿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啊,随后郑重的点着头,“娘,我知道了,我一定听二娘子的话,会好好学的,不给爹和娘丢人。”
安娘看着如此懂事的闺女,心头一暖。微笑着摸了摸秀儿的头,又嘱咐了些诸如去二娘子的院子要安静、懂事之类的话,随后将灶房收拾干净,将文成放在背篓里,一手牵着秀儿,一手拿着装满了新鲜的鸡蛋的篮子,就朝着前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