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们能如何?这是季家庄子,二娘子虽是庶女,却是正经主子。她坦然认了出千,他们除了发怒,还能做甚么?告官?说主子出千赢下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娘子!您怎能为了赢,使出这般手段!” 人群中,有耿直庄汉忍不住开口,满脸不赞同。
牛利见状,立刻上前沉声喝道:“都静下!听娘子把话说完!” 他目光威严扫过躁动的人群,场中立时噤声。
场面暂压,可众人看她的眼神,已多了困惑,甚至隐隐失望。
她对周遭的反应视若无睹,只盯着牛松牛柏,目光如电:“如今你们还觉着,凭你们那点三脚猫功夫,能在真正的赌桌上翻盘吗?还觉得,你们之前赢的那些,是靠的‘手气’和‘本事’吗?”
此话犹如一道惊雷,直劈两人天灵盖。牛松踉跄一步,瞳孔骤缩:“二娘子是说…… 俺们在赌场里,也被人出了千?”
“不然呢?” 她语带讥诮,“你们真当是自己手气好?若真是手气旺,为何不一直赢,反倒越陷越深、债台高筑?”
牛柏仍不死心,挣扎道:“赌场本就有输有赢,时运不济罢了……”
“是吗?” 她冷笑,“那为何你们总是输多赢少?为何今日,我这个闺阁女子使的手段,你们竟半点看不穿、挡不住?”
她转过身来,面向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质问:“这世上的事,尤其是赌桌之上,从不是听天由命!庄家通吃,十赌九骗,这才是铁律!你们若还不信——”
她顿了顿,看着失魂落魄的二人,淡淡道:“我们可再赌十局、百局,直到你们输得心服,或是……赢我一局为止。如何?”
再赌?
牛松牛柏望着她从容不迫的神情,又看了眼赌桌,想起方才被彻底操控、毫无反抗之力的绝望感,瞬间被抽去力气,彻底瘫软在地,连抬头看她的勇气都没了。
再赌多少局,结果都一样!他们便如落网虫豸,再扑腾也挣不脱。
她知道,火候到了,便不再逼迫。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张五十两银票,走到缩在角落的陈伯面前。
“陈伯,这是应允你的酬劳。” 她递过银票,语气温和却带警告,“今日庄内所见所闻,出门即忘。出了这庄子,便当从未来过、甚么都没发生。否则……”
陈伯本是城中老赌坊退下的“暗灯”,此刻双手接票,指尖发颤,脸上堆满感激敬畏:“娘子放心!小老儿嘴最严,今日只是来庄上帮了半天工,旁的一概不知!多谢娘子厚赐!” 说罢忙将银票揣入怀中深处,连连作揖,跟着小莲低头快步离去。
待陈伯走远,她重新面对二人,语气沉缓,字字诛心:
“你们真以为靠赌博能翻身?若真如此,开赌坊的岂不早赔光了?他们是庄家,掌着规矩,更掌着你们输赢的手段!”
她冷笑,“今日我随便寻个人便能叫你们输得心服口服,你们又凭什么觉得,赌场里浸淫几十年的老手,会比此人手段差?你们那点眼力,在他们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她看着二人眼中最后一丝不甘湮灭,继续加码:“再说那如意坊——牛管家已查清,是宫里正得宠的李贵妃娘家亲眷。你们就算察觉出千,又能如何?报官?告御状?只怕还没靠近,就被乱棍打死,沉了护城河!”
“轰 ——!”
这话如惊雷炸在晒场!李贵妃!皇亲国戚!这些字眼对寻常庄户,便是九天之上的存在!原来他们输钱的地方,背后竟站着这般人物!这哪是赌坊,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殿!
牛松猛地想起,有一回在如意坊输红了眼,曾见几个穿绸缎的爷被掌柜亲自迎进后院雅间,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当时他只当是大主顾,如今想来,后背一阵发凉——那等人物,捏死他这样的庄户人家,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牛柏也白了脸,嘴唇哆嗦,再说不出半个字。
“糊涂!糊涂啊!” 牛槐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捶胸顿足,指着两个儿子痛心疾首,“你们这两个孽障!若不是今日二娘子不惜自污、花钱请人演这一场,让你们亲眼看清这赌场里的肮脏勾当,你们还蒙在鼓里,做着那靠赌发财的春秋大梦呢!你们这是……往火坑里跳,还要拉着全家陪葬啊!”
“是啊!太吓人了!”
“竟是宫里贵妃娘娘的亲戚!”
“这、这谁惹得起!”
“往后定要离那地方远远的!”
“今日真是开了眼,也吓破胆了!”
众人后怕不已,看向赌桌的眼神满是恐惧忌惮——想来庄中子弟,再不敢轻易踏足赌场半步了。
众人再看她时,眼神已从质疑变为敬畏与感激。这位二娘子,手段莫测、心思深沉,连这般隐秘都能挖出,着实可敬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