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唤来随从,低声道:“派人盯紧季府,不必靠太近,远远看着便是。但凡府中有异样出入,尽数记下回报。”
随从低声应下。
康维安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他尚无实据证明马车的人与季家相干,但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丝疑点。
而就在康维安动身前往驿馆之前,季府内院。
季泽川早早便戴着布巾去往老夫人院中,密谈许久。半晌,府中大管事同样戴着布巾,径直去往绣娘所在院落。
一众绣娘立于院中,望着戴着古怪布巾的管事与七娘子,再看案上摆好的几只成品,皆面露疑惑。这布巾的模样着实古怪——三层素布相缝,一长两短布带,佩戴方式也异于寻常。
“诸位,老夫人已有吩咐,按照七娘子给的样式赶制,此间诸事皆听七娘子的吩咐。”
绣娘齐声应诺,管事便退了出去。
“季云卷”走上前,拿起一方布巾,当场演示了佩戴之法,开口说道:“诸位便照这个样式缝制,尺寸我都写在纸上,有不解之处,随时可来问我。”
绣娘们纷纷点头,各自领了布料和样纸,便落座裁剪缝制。
她立在廊下,看着绣娘们忙碌起来,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月洞门外,季泽川戴着布巾缓步走来,在距她几步外的地方停住,刻意隔开距离,说话也稍稍提高音量。
“隔离的安排已经着手。三房、四房全院封禁,大房与祖母院中也陆续闭门。各房有小厨房便自行炊煮,没有的,由大厨房专人分送饮食。”
说罢,他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昨夜在马车上的那番对话,此刻还在他心头盘旋。
她提出的种种隔离举措,初听只觉匪夷所思,细细思量,竟处处妥帖,无一遗漏。更叫他诧异的是,那日他不过告知她城中有疫,她便已经悄悄缝制好了一批布巾。
想到这里,他心中微微一动。又想起昨夜,江砚舟拿着那方布巾翻来覆去细看,末了还揣进了袖中。他虽知对方并无他意,但那到底是卷儿亲手所做,就这般被外男收走,心底免不了有几分别扭。只是人家攥在手里不撒手,他也不好开口去要,只好作罢。
此刻眼见满院的绣娘赶制新布巾,那份不自在才淡了几分。横竖府里已在赶制,往后这东西多得是,算不得什么贴身之物,他拿走一方,也不打紧。
“后厨情形如何?” 她并未察觉兄长心绪起伏,继续询问。
“万幸三房自有小厨,泽琛自西城归来,不曾踏入大厨房,大厨房的人可以照常运作,负责各院的饮食配送。”
听闻此话,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季泽川又道:“我也要回院隔离了。府中杂务已经托付管家,你遇事尽可寻他。我已经交代妥当,隔离期间,你的行动不受拘束,但凡防疫相关事务,均可做主调度,祖母与大伯母都已应允,你只管放手行事。”
她愣了愣:“我虽与大家接触较少,但也该一同观察几日。”
季泽川摇头:“你回府之后一直待在偏院,便是请安也来去匆匆,与人接触本就稀少。如今府内主子都要隔离,且你对防疫之事最是了解,由你主持最为合适。”
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那我近几日,除了这绣院,尽量少往别处走动,其余便依兄长安排。”
季泽川点了点头,深深望她一眼,转身朝自己院落走去,走了数步,又回过头来。
“卷儿。”
“嗯?”
“辛苦你了。”
他说完这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立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心头沉甸甸的。偌大的季府霎时安静了下来,恍若一座空宅。
她转身,目光坚定起来,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没有一刻能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