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康维安一行人走远,巷中终于安静下来。
她扶着门框稳住身形,顺着康维安方才的视线望过去,这才望见树荫下的江砚舟。瞥见那道身影,心头稍稍松了几分。想起那晚江砚舟提起早已飞鸽传书回京,再瞧眼前这队铁甲骑兵,心底掠过一丝暖意。想来江砚舟早就到了,若无他从中调度,这些人怎会来得这般凑巧?看来,季家与她,又欠下他一份人情。
江砚舟这才从树荫下跨步走出,行至荆淳懿面前,躬身一揖:"下官见过六王爷。"
荆淳懿转过身来,见到江砚舟,并无半分意外,只淡淡颔首,随即恢复了那副从容清贵的模样。
然“六王爷” 三个字传入“季云卷”耳中,让她浑身一震。六王爷!荆淳懿!
她就说听到圣旨上荆淳懿的名字怎么那么耳熟!怎么偏偏来的是这个煞神?!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晚她被荆淳懿堵在门口的画面,刚刚稍稍松懈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
她心想:完了,完了,此人冷心冷肠,她那套说辞在他面前全然行不通,比康维安更难应付!单凭她自己,是保不住泽琛了。可她此刻不敢妄动,只垂首立于门边,心中一遍遍默念:不要看过来……
可天不遂人愿。
荆淳懿的目光,已然落回季府门内,话锋一转:"方才你说府中无疫,本官暂且信你。不过府中既然平安无事,连日铺洒石灰又是为何?"
她心头猛地一沉。先前为了应付康维安,她扯了"修缮沟渠"的谎话,可面对一位手握圣旨的王爷,这谎她不敢再说第二遍。她张了张嘴,话尚未出口,身侧一道声音已经先她一步响起。
"王爷恕罪。"江砚舟上前一步,拱手道,"此事下官知情,是下官之过,与季府无关。"
荆淳懿眉梢微挑,看向江砚舟,等他下文。
江砚舟语调平稳:"季府确有一人染病,发热咳嗽数日。季府不敢大意,已将人安置在后院隔离,由专人照料,不与外人接触。此事下官早已知悉,却未向地方官府报备。王爷若要追责,下官甘愿一力承担。"
“季云卷”怔住了,她没想到江砚舟会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荆淳懿听完,目光在二人身上游移,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才短短数日,这小狐狸竟给自己寻了座靠山。
他压下心底的一丝不悦,"你倒认得爽快。一个枢密院督司,替官宦人家隐瞒疫情?江砚舟,你这差事办得倒是别致。"
"王爷明鉴。"江砚舟神色不改,"下官并非刻意隐瞒,只是季府隔离处置周全,并未向外散播疫病。下官以为,不必惊动地方兴师动众,反倒惹出不必要的骚动。"
荆淳懿不再看他,转头看向“季云卷”:"他所言,可是实情?"
她屈膝跪倒,攥了攥袖口,抬眸迎上荆淳懿的视线:"回王爷,句句属实。患病之人是臣女堂弟,十日前自城西归来染疾。府中早已单独将他安置,汤药饮食皆由专人递送。但凡接触过他的府中人,也按接触情况分别隔开居住。"
她稍作停顿,俯身叩首:"是臣女擅作主张,隐瞒不报,甘愿领罪。堂弟这几日虽仍缠绵病榻,却已能进水进食,不复初时凶险。求王爷开恩,容他将养痊愈,事后季家自会赴州衙听候处置。"
荆淳懿并未即刻开口。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又瞥向一旁垂手立着的江砚舟,沉默良久。
"这套隔离之法,"半晌,他语气稍缓,开口问道,"是你想的?"
"是。"
"何人所教?"
"臣女不敢隐瞒,是臣女在庄子时,听乡中一位老伯闲谈得知一二。"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后来又向江将军求证,军中亦有类似避疫之法,臣女这才劝说了家人斗胆一试。此事和将军无关,全是臣女自己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