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狼山半山腰。
一行黑衣人摸黑贴着山林疾行。众人脚步极轻,就连踩碎枯枝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
山林里一丝风声都无,只有无边的寂静。
前方山顶,隐约有火光摇曳,那里是一处穹金哨所。
距离他们不过一里。
随着距离逼近,一行人下脚更是谨慎,连呼吸都尽量放轻。
然而——
"咳咳……"
突兀的咳声打破寂静,好似催命的咒语。
众人浑身骤然绷紧,齐刷刷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哨所方向,手下意识摸向刀柄。
喉间咳声溢出的瞬间,白芷柔大脑一片空白。
有那么一瞬,她好想自己完全消失在这里。
手颤抖着去摸袖子里的药瓶,拔开瓶盖,就往嘴里送。
半路却被人扣住了手腕。
“吃的什么?”赵斩低声问。
“止咳的。”
喉咙愈来愈痒,白芷柔扭动右手腕要挣脱,却挣不开,急得她眼尾泛红,“放开!”
赵斩见她神情不似作假,思索片刻,还是松开了手。
骤然失力,白芷柔身子向一侧倾跌,左手忙扶住一人来稳住身子,右手直接将瓶口送至唇边,水囊也没取,硬生生吞了两粒下去。
薄荷凉意艰涩地沿着喉间滑下,咳意终于消止,白芷柔指尖颤抖,顿了顿,才敢抬头向四周望去。
外围依然静悄悄的,远处哨所方向好似也没有异动。
她微微松了口气。
手指将药瓶攥得更紧,白芷柔缓缓转头看向了同行的精兵。
本以为会看到一道道责备的目光,然而——他们却并未看她,一个个神情怔楞地盯着同一方向。
白芷柔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视线的最终落脚点竟是她的左手。
此时,她才注意到自己五指紧紧抓着的是一条结实有力的臂膀,源源不断的热意自掌心传来。
心猛地一跳。
她不可置信抬眸,竟真的看见凉王那张在暗影里轮廓愈加分明的脸,还有那双经年不变沉冷的眸。
她倏地收回手,连连退后几步,低下了头。
颤抖的视野里,白芷柔看见凉王一步步朝着她所在之处走来,那道冷厉目光一瞬不瞬压在她头顶,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忽然想起了面纱女。
指尖嵌入掌心。
下一息,凉王停在她面前。
“还咳吗?”
白芷柔一怔,猛地抬头,正对上凉王冷沉的眼。
她慌忙摇头。
独孤凛又定看她一眼,旋即转身,挥臂做了个手势。
所有精兵领命,随着独孤凛疾速而行。
白芷柔亦快步跟了上去,她的视线凝在那人的背影,只觉胸腔越来越闷胀,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屏息,忘了呼气。
-
眼看就要进入白止说的腐心草生长地带,肉眼可见的穹金哨所和火光多了起来。
不远处隐隐可见火光移动,应是穹金守兵在巡逻。
耳边的呼吸愈来愈急促,赵斩扭头便见那瘦弱郎中迈的步伐愈来愈慢。
瞥了眼他身上背的行囊,赵斩伸手就去取:“包袱给我。”
白芷柔愣了下,下意识侧身避开男子的手。她摇摇头,把肩上的包袱往上提了提,咬牙向前跑了几步追上众人。
赵斩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他握了握拳,一声不吭收回了手。
众人沉默地赶着路。
前方忽传来一声闷响,好似有重物倒地。
与此同时,凉王挥臂,众精兵齐刷刷停下脚步,电光火石间腰间佩刀已出,利刃在月色下烁着寒光,弓箭手张弓搭箭,列阵以待,警惕地盯着四周。
山风袭来,他们的衣袂飘飞,带起一阵阴寒之意。
众人屏息。
远处忽传来几声“咕咕”,紧接着是几下拍打翅膀的声音。
过后,又是一片死寂。
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杈倾泻而下,到地面已所剩无几。目之所及一片漆黑。
忽有一阵寒风拂过山谷。
白芷柔眉心一凉,后背顿时惊出冷汗。她僵了下,抬手抚上眉心,那点冰凉已经化作湿润。
抬头望去,树枝摇颤,雪粉扑簌簌往下落。
她移开了眼,视线又落向那道高大肃穆的身影。
模糊的夜里,那道身影收回巡视四周的目光,看向最前方倒地不起的男子:“去看看郭闯。”
“是!”一个精兵应罢,弓身小心地摸了过去。
很快,精兵皱着眉头回禀,神色不解:“王爷,他晕过去了,身上却没伤……”
精兵说着说着瞬间没了声,不过片刻,身体晃动几下摔倒在地,同郭闯一样也开始浑身剧烈抽搐。
众人骇然。
“退到这边来!”
一声命令急传而至,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白止!
“快啊!”又是急切的一声。
他们互相看了看,脚下踌躇未动,看向了凉王。
“退!”
见王爷下令,转身,大步朝着后方的白止而去。他们不再犹豫,果断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