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是警方用陌生号码套苏婉话时录下的。那个号码只用了一次,说完就扔了。但那段话,姜域听过很多遍,每一遍都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苏婉冰冷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
“他?他不过是个幌子。钱转给他只是暂时存放,等风头过了,我有一百种办法拿回来。他要是聪明,就闭紧嘴。要是坏了事……别忘了,他可是最大的受益人,警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录音结束。
审讯室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陈谧急促的呼吸声和他砰砰的心跳声。
陈谧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绝望。最后,所有情绪都沉淀成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玻璃:“姜探长……如果我说,我能提供一切我知道的……算立功吗?”
姜域没有回答,只是眼睁睁看着陈谧抬起头,面目狰狞地他语速越来越快,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人,不敢松手:
“我不知道他们会杀人……我真的不知道。苏婉说,只要赵世锋死了,我们就能彻底自由。她说赵世锋知道太多,他活着我们永远逃不掉——”
“糕点是你送的?”
“是我……但她说那是安眠药……只是让赵世锋昏睡几天,等我们出境了再让人救他……我不知道会死……”
姜域盯着他:“周启明呢?周启明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陈谧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重新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周启明……是车祸,不是吗?”
“我问你的是,你知道多少?”
陈谧沉默了很久,审讯室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接着他开口说出了姜域等待已久的答案:
“那晚……苏婉让我在阳台放录音。她提前录好了一段话,让我九点四十准时播放。她说要让邻居听见‘她在打电话’……”
姜域的瞳孔微微收缩,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她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她没说。但她回来的时候,衣服湿了,头发也湿了。我问她去哪了,她说……”陈谧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她说‘去加了一把锁’。”
姜域和郑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什么锁?”
陈谧摇头:“我不知道,她只说了这一句。”
姜域走到审讯室门口,将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问了一句:
“苏婉有个手镯,你知道吗?”
陈谧一愣,没想到警方会问到这个问题,随后他轻轻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知道,那是我送的。”
“什么样的?”
“钻石的。”陈谧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她说那是她最珍贵的首饰一直戴着。”
姜域靠在走廊的墙上点了一根烟。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他慢慢吸着烟,看着烟雾在灯光下升腾又消散。
钻石手镯、“加了一把锁”、六百八十七万、阳台录音。
真相正在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上午九点,姜域拿着报告,站在白板前。
他身后是一张巨大的白板,上面贴满了照片、资料、时间线。红色的线条在照片之间交错。
现在,这张网终于完整了。
姜域放下马克笔,退后两步,看着这张完整的时间线。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方绪、郑警官、秦琐都站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
良久,姜域才轻轻开口:“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让想杀周启明的人,刚好凑在了一起。”
八月十四日,国际刑警组织发出红色通缉令。
苏婉的照片出现在国际刑警组织的网站上。照片里的她妆容精致,笑容得体。但照片下面写的字,让每一个看见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涉嫌故意杀人、诈骗、洗钱,红色通缉令,全球追捕。
三天后,好消息传来:苏婉在东南亚某国机场被截获。她用的是伪造护照,正准备登机前往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在过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发现了护照的问题。
押解回桑吉瓦的飞机上,她一直闭着眼睛。随行警员问她要不要喝水,她摇摇头。警员问她要不要毯子,她还是摇头。
落地时,她睁开眼看着舷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是临港的天空,她离开不到一周,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