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成绩公布，李默辰盯着公示屏，感到一种熟悉的无力感。

“恭喜。”李默辰在实验室外拦住褚瑾，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他遵循着学术竞争的每一个规则，而褚瑾又一次轻松地绕过了所有规则，站在了他想要的位置上。

实验室外的走廊很长，日光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浅淡的灰色。

褚瑾顿住脚步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人。李默辰站得很直，肩线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弦。他嘴里说着“恭喜”，脸上却没有任何祝贺的表情。

“谢谢。”褚瑾说。

两个字，平平淡淡。李默辰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他想起公示屏上那个名字，又想起褚瑾提前关掉电脑页面时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褚瑾从背包里拿出平板，上面是比赛模型的动态可视化。“你的模型很严谨，只是在维度转换处有些过度拟合。要看看另一种思路吗？”

李默辰怔住了，这根本不是他预想中的对话。没有炫耀，没有居高临下的指导，甚至没有那种“我来教教你”的姿态。

褚瑾只是把平板递过来，像在图书馆里随手递过来一本别人可能会感兴趣的书一般。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李默辰问，声音低了下去。

褚瑾偏了偏头，眼中是那种熟悉的纯粹困惑：“我很欣赏你。”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轻得像走廊尽头吹来的风。

李默辰站在原地，感到某种东西在胸腔里塌陷下去。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更深的、他说不出名字的情绪。

这种彻底的“不竞争”姿态，再次让林默辰感到自己全力挥出的拳头打在了空气里。第一次感到自己的价值观被无声地碾碎，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规则、竞争、荣誉…………这些构成林默世界观的基石，在褚瑾那里似乎毫无重量。

而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褚瑾说出“欣赏”时的那种认真。

不是客套，也是施舍，而是真的认真。

李默辰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也许是反驳，也许是质问，也许是那句憋了整整两个月的“你到底凭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看着褚瑾，看着那双毫无敌意的眼睛，第一次意识到：他的愤怒，他的嫉妒，他的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在褚瑾那里，可能从未被感知过一秒。

这才是最让他感到无力的。

“我先走了。”褚瑾说着转过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李默辰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天已经暗下来了。暮色把远处的楼群染成深灰色的剪影。他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抬头看过窗外了。

李默辰站在那里愣神了许久，内心紧绷的一根弦也在这一刻松懈。

而另一边，案件彻底告一段落，苏婉涉嫌故意杀人罪、诈骗罪、洗钱罪，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陈谧涉嫌故意杀人罪，因重大立功表现，检察机关建议从轻处罚。涉案资金启动跨国追赃程序。

姜域合上卷宗，窗外又在落雨。他点了一支烟，想起了苏婉最后说的那个问题。

“你相信爱情吗？”

他想起周启明歪靠在车窗上的样子，想起赵世锋说“我真的没想到”时的眼泪，想起陈谧在审讯室里发抖的肩膀。

他吐出一团烟雾，这跟爱情有什么关系，从头到尾她的手上没有沾一滴血。

回院本部的途中褚瑾刚好遇到了迎面走来的谢川，两人相视的那一刻，谢川飞奔而来，跳起身一把揽过褚瑾的肩膀。

“太好了，我听说你竞赛可是拿了奖欸，恭喜你！”

“谢谢”。

“走，我又发现了一家超级好吃的餐馆，我请你。”谢川的手臂搭在褚瑾的肩上说道。褚瑾笑着点头，脚步却微微一顿，目光不经意掠过另一处，李默辰仍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离去的两人。

办公室里，姜域正埋首在厚厚的案卷中，手机突然轻轻一震，屏幕上显示“妈”来电。

三十二岁的姜域已经坐到了刑事侦察司组长的位置上。

案件归档告一段落，他被以为能喘口气，可来自老刑警父亲的催婚，比任何悬案都来得更直接。从前面对母亲旁敲侧击，他只回一句 “工作忙” 就能搪塞过去。可现在已经奔三，父母轮番上阵，他再硬的神经，也有点招架不住。

他眉头微微一蹙，然后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通键。

“姜域啊，最近累不累啊？一个人在外面过的怎么样？我跟你爸都知道你工作忙，这几年都没有催过你……可一个人过日子总归孤单，有个爱人陪着多好…………”

方慧琪直奔主题，这让姜域有些招架不住，但姜母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姜云霆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