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演完陀螺，纵然脑袋微晕，方锐也没忘记正事，他还要替同期小周打探情报，再为他说几句好话。

幸好，接下来还有一场聚餐。

餐厅是地主林敬言选的，荣耀风头正盛，选手们的职业生涯如日中天，愈发在意起个人隐私，因此选了一家商务宴请餐厅，环境清幽，包间里几扇窗古香古色，窗外是绿意层叠，夜色萦绕。

方锐刚来南京半年，对当地菜色不算很了解，翻菜牌的时候思路却很清晰，精准选出几道符合方成锦口味的菜品，坐在他旁边的林敬言一时为之侧目：他以为她们的关系还没好到那份儿上。

同期三年，聚少离多，一年只见几次，就连林敬言也是去年才彻底摸清方成锦的口味。

这两兄妹品味一致，比起那些创意特色菜，她们更喜欢朴素些的食物，所谓新概念高端料理，在她们眼中远不如一丝蒸腾的烟火气儿。

照理来说，方锐是不应当了解方成锦的喜好的，他也无处了解。但环境是最好的老师，周泽楷对此所知甚多，因此他也耳濡目染了。

合上菜牌，方锐立即向方成锦邀功，“都是小周告诉我的，真的不夸一夸这个温柔细腻的好男孩吗？”

方成锦思索片刻，抬起手。

方锐一缩脖子，战术后仰，还以为她又要和他转陀螺，却没想到那只手最终落在他脑袋上，压着头顶发丝生疏地拍了拍，很快就收回。

显然，她不太擅长这个，语气也有些僵硬，还带着点犹豫和疑惑的意思，“好男孩？”

她以为他是在自卖自夸。

好像有哪里不对。方锐的舌头打了结，他无措地张大嘴巴，仿佛已经被南宫问雅净化。

搞错主语了！他哭笑不得，只好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偏偏头发不够长，刘海不过眉，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是在假装自己很忙。

忙，都忙，忙点好啊。

好吧，搞错了，方成锦没再多说，也不像方锐那样尴尬，直接拿手机给周泽楷发了条消息，郑重其事地说：我保证你是个好男孩，只是偶尔有点坏。

算算时间，周泽楷那边应该也是赛后聚餐的环节。他在饭桌上又说不上话，大多数时候会选择东张西望，偶尔与人对视，便局促地笑笑，随即移开视线，又飘向别处，或者干脆漫无目的地盯着眼前的餐具，不再动了。

“？”

消息来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弹出来，周泽楷先回了个问号，显见困惑，然后才没什么说服力地辩解，“不坏。”

他饱经考验，久受方锐的煽动。后者一直在怂恿他大胆起来，尽早迈出那一步，而周泽楷更倾向于循序渐进。

恋爱是门学问，他没上过专业课，全靠自学，掌握得不算很好，但也知道冒进只会适得其反，耐心最重要。

“坏的话，会喜欢吗？”周泽楷小心翼翼地问。

这样谨慎的试探，已经是他百般努力过后的结果。

可惜，方成锦是最不吃试探之人，她开朗地回答：“好男孩别错过，坏男孩别放过，这就是我的好坏观。”

那就坏了，周泽楷认为他正处于这两者之间。他自认没那么好，绝不是什么万中无一的是圣男，但也称不上坏。

既不是好男孩又不是坏男孩的他，只能在夹缝中生存。她不但要错过他，并且还要放过他，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坏事？

周泽楷有一点死了，连他的表情包都变得死气沉沉，成了一只石化的Q.Q企鹅，外皮褪去色彩，开始掉渣，几乎寸寸崩裂了。

隔着屏幕都感受得到那种低落，两弯眉一定轻轻锁起，睫毛摇颤扑朔如风过花丛，真是我见犹怜。

周泽楷也是个实诚人，从前实名制上网，上班后干脆把出道公式照用作头像，他那张惊为天人的漂亮脸蛋就摆在轮回队徽旁边，方成锦欣赏了一会儿，觉得把他的脸印到队徽上也不错，这就叫轮回的脸面，上海孩子倍儿有面儿。

这张脸实在动人，找不出一丝瑕疵，没有破绽可言，看久了，方成锦心头已生起一种别样滋味，她先叫一声：“小周。”

然后逗他，说：“我想吃掉你——的脸。感觉很Q弹！”

打字怎么还大喘气，后面那几个字隔了几秒才发出，周泽楷心中不安，一阵天人交战，又想，她喜欢就再好不过。

“可以啊。”所以他说。虽然听起来有点像画皮，但还是为此浅浅地笑了。

她俩在手机上聊着天，很珍惜这份网线牵起的缘分，方锐不经意瞥过一眼，顿时欣慰不已，他就说嘛，有他这个睿智伟大的军师在，小周何须为这段感情犯愁？秒了！

他不由得沾沾自喜起来，美滋滋地想着：我可真是孔明转世啊！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方成锦和周泽楷聊天的时候不免瞧几眼他的头像，真是秀色可餐，越看越下饭；方锐看着她俩聊天，心中也是喜不自胜，不禁胃口大开。

一切向好发展，散场时方锐万分满意，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千里姻缘一线牵，红郎大师在身边，说的不就是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