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不知道沈尤在为了什么伤心,是那位千年前的旧友吗?小时候,她也有一个玩伴,可后来她们家举家迁居,再也没回来,她都已经记不清那位玩伴的模样了,这千百年如何漫长,沈尤还如此念念不忘么?
屋外雪落竹梢,簌簌轻响。
沈尤的声音忽然传来,低沉而温和:“小满,闭上眼睛认真听,你想听到什么声音,就能听到什么声音。”
“陈二爷,你……”小满想问些什么,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竟猝然倒了下去。
沈尤神色骤变,挥袖间琴身瞬间隐去,他欲起身上前,却见一个晴山蓝的身影先一步将小满打横抱起,迅速回了堂屋。
“她怎么了?”有人问急问上来。
云青已经辨不清是谁的声音,他三步并一步将小满轻轻放在卧榻上,半跪在一侧感知着小满的脉搏,感受到脉象的紊乱,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
“温小满!醒醒温小满!温小满……回答!”可卧榻上的人始终双眸紧闭。
荆箩的脸上爬满了焦急,她不是医者,只会笨拙地用自己仅会的法术,一声不吭地试图“修复”她。一道浅青的光从她掌心覆上小满的额头,可小满什么伤口都没有,什么异常都探不出来。她又试了一次,法力探进去却总是反噬回来。第三次的时候,她的手指开始发抖,腿一软往后退了半步,身后却什么被托住,转身一看,竟然是李秋白。
李秋白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胳膊,并没看她。
沈尤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素白衣袍上沾了几片从门外飘进来的雪,很快化为水痕了无踪影。他右手垂于腹前,眉心紧拧,目光落在小满身上,一瞬不转。
江笑走到沈尤身边,仰头问:“沈尤,小满她到底怎么了?”
沈尤不答,一双沉若深潭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什么,袖中的手攥紧,眼底的那一丝情绪转瞬即逝。
李秋白眼眸微眯,望着沈尤的神色愈发冷冽。
忽然,小满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眉心微微蹙起,可还没等大家松出一口气,她的身子猛地蜷了起来!双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膝上的衣裙,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在动,却没有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字,只有痛苦的呻吟和呜咽,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渗了出来,紧紧蜷缩成一团,仿佛身上似乎有百万只蚂蚁啃食。
“小满!?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云青心急如焚,伸手去掰她的手,一根一根将手指撬开的瞬间,她就如攥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扣住了他的手,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把他的指骨捏碎。他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那手滚烫,却在剧烈地抖。
感受着她手下传来的力道,他顿感心口被什么攥住,气都要呼不出来地生疼。
小满的双唇翕动,他立即俯下身来,听到她用微弱的气息说着:
“混……蛋……”
本来还能骂几句解气,后来已是痛苦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荆箩也跪在榻边,伸手抱住小满的肩,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她的身子明明烫得吓人,却如打寒颤抖得停不下来。荆箩不由得抱得更紧,自己的手也在抖。
云青再也无法克制半分,上前直逼沈尤的目光,质问他:“你到底干了什么?!”
李秋白几乎咬牙切齿,冷冷盯着沈尤:“他,想要复活陈简。”
“我还不至于痴心妄想。”沈尤的声音很轻,视线一刻也没有从小满身上移开,“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很快?!等你被千刀万剐的时候,但愿你还能心安理得接受这两个字!”云青现在完全相信昨晚上李秋白说的那句话:他这种疯子,越是云淡风轻,就越是运筹帷幄。
云青掌心往后一扬,一道冷光骤闪而过,不等在场所有人反应,靖尘剑顷刻直直抵住沈尤的咽喉:“沈尤,不愧是千年传闻中的‘黑白相’,冠冕堂皇和两面三刀的做派你还真是信手拈来。”他握着剑柄的手很稳,声音却有些发颤。
沈尤并未对这些话显出任何情绪,千百年间,骂他的话要比这难听千百倍。
他的目光终于从小满身上移开,落在眼前的这个少年人脸上,垂眸看了一眼映着寒光的剑锋,竟然笑了:“云青,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但这一关无人可替她受,也无缓解之法。我我皆知知小满体内有什么,只要这一个时辰她熬过去,于她而言有利而无一害。”
“要是熬不过去呢……”云青将剑更逼近沈尤咽喉一分。江笑看着沈尤渗出鲜血的脖颈,心猛的抽了一下——她还从未见过沈尤流血,这剑,实在不寻常。
她急忙上前一步,左肩却被人从身后扣住,她转头一看,李秋白的双眸紧紧锁住了她,手下的力道更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