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笑见状也不慌,脚下往后一扫,不料,李秋白抬指间,一股无形的力道就将她的双腿困出。
李秋白薄唇轻启,吐出冷冰冰的几个字:“你最好,不要乱动。”
沈尤的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云青脸上,却对江笑道:“江笑,我没事。”
他抬指轻拂过从颈间滑下的鲜血,看着指尖的鲜红对云青道:“靖尘剑,挥则可斩鬼魂而绝轮回,砍则削骨如尘灰,不知你可修炼到这个境界不曾?”
云青愣了一瞬。靖尘剑可修炼到这般境界,他也是在山海楼翻阅古籍才得知,父亲当年也并未达这番境地,沈尤怎么会知道?
“休想顾左右而言他!”云青很快回神,“其实,只要我们踏入你这结界之内,便是入了你的圈套,你定在此处布了阵法,对不对?”
荆箩抱着小满,抬起头来看沈尤,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惊惶。江笑也愕然看向沈尤,只有李秋白,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沈尤垂眸,薄唇扬起一个弧度,抬眼时眼底却仍是一片虚无平静。
云青继续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所求为何,接下来又预备要献祭谁。但我告诉你,温小满她是我幽都的灵使,若是今日她有什么不测,哪怕我死了,整个幽都都会一笔一笔跟你讨回来。”
云青说着这些的时候,心里生出一股无力和悲哀,他无法控制对这个始作俑者收起愤怒,甚至想一刀抹了罢了,两败俱伤未尝不是一个结果,可小满若是没熬过去当如何解?现下他们既出不去这个该死的结界,又别无缓解之法,而造成这样局面的沈尤身上,似乎还能有一些希望。
可笑,有朝一日,生死竟然会寄托在一个疯子身上。
而就那日的竹林试探中他已经看出来,沈尤的法力远在他们之上,如今却没有躲他的靖尘剑,也不知是心怀愧疚,还是这点小伤与他而言不过如此。
云青垂下眼睫,终究收了剑。
江笑顿时松了一口气,转头怒视李秋白道:“你松开我!”
李秋白扬手一挥。江笑一个踉跄往前冲了两步,被沈尤一个挥袖扶直站好。
“放心。”沈尤淡淡道,“不论我所求为何,这条路上,从来不曾取过任何人的性命。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在这天地之间如蜉蝣千年,前半程混沌无光,也苦求了许多求不成的事。到后来,不过只是为了眼下这一桩。此事之后,也只盼终了。”
他顿了顿,看向云青。
“这一点,你们帝君应当比我有感触。”
沈尤口吻极淡,毫不在意颈间的那抹血红,抬步往小满身边走去,云青立刻警觉地挡在他身前。
沈尤低低笑了笑,踱步到一侧,用干净的布巾浇上温水,他转身回来,目光越过云青的肩,落在卧榻上蜷缩着的小满身上。
他右手微抬,示意云青:“需得用这个给她润一润嗓子。”
荆箩还抱着她,小满的颤抖比方才弱了一些,但额头上的汗把荆箩的肩头洇开一大片墨绿。那张小脸此刻没有一点血色,嘴唇皲裂开又被反复被咬破皮,荆箩接过那方布巾,从中挤出水滑入小满口中,浸润她的嘴唇。
云青心口一阵艰涩涌上,他无法接受,这个片刻前还歪着脑袋、杏眼一弯就活蹦乱跳姑娘,如今被折磨至此。
云青一双眸子沉敛,静静望着沈尤:“你是为着陈简,要对抗幽都的轮回章程?”
“幽都?”沈尤的声音很轻,摇摇头,“你们自诩掌管生死轮回,还给世间魂灵一个公道,守着那套天道纲常。然则,天道只是维护秩序,从来不补偿苦难。”
“可人死后,自有功过论处,刑罚赏恩。”
“人死后加封,坟前还公道,阴阳两隔诉衷肠。”沈尤的神色冷了下来,“都是生者的体面罢了。若是受害的人尸骨四散,残躯难聚,他在这世间便再无任何痕迹,连一片落下的一片雪都不再属于他,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原来并非空余一身骂名。可那些加害者,在短暂的刑责之后,因为仍保有魂形,依然可以投胎往生,哪怕是畜生道,他也仍在世间自成污秽。”
李秋白道:“所以,你恨幽都没有给陈简轮回的机会。”
“你错了,我不恨这泥于典章的冰冷章程,只恨当时有些人死得太轻易。”
窗外雪压竹枝,咔嚓一声,断了一根,漫天白絮在顷刻间骤然停下来,空余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