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涵双当然发现了,扔下相机就朝她跑去。刚迈开几步路,就被人拉住身后。拉的力度很大,她直接跌到了地上。
“打120。”
男生丢下指令,鱼一样扎进水里。
齐涵双从沙石上爬起来,跑到岸边翻手机,拨打120。打完电话,跑到岸边守着。
水光粼粼,河上的人忽隐忽现。
凌玉被水淹得迷迷糊糊,模糊中感觉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拖了起来,难道真的有幽灵吗?
勉强睁开眼睛,眼睛被烈阳刺了一下才适应。水平面在视线尽头漂浮,侧头,只看见挂在后脑短发上的水珠,闪着令人目眩的光。
徐堰带着她往岸边游。所幸今天水流不急,附近也没什么水草暗流,凌玉没漂太远。
水渐渐浅了,临近岸边,徐堰把她缓缓平放下,抬起下巴,打开气道。
胸腔中心脏鼓噪,徐堰耳边都是嗡鸣声,无法分辨凌玉的心脏是否在跳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这三秒似乎比三小时还漫。终于,指感受到温热的吐息。
徐堰把凌玉翻过来,T恤已经被完全浸湿了。徐堰下意识伸手,想把衣服脱了,碰到她胳膊时触电般收回来。
“你帮她吧衣服脱了。”徐堰看向齐涵双,眼神冷淡。
齐涵双抿紧下唇,湿衣。
徐堰赤脚走到被自己仍在一边的旅行包,拿出运动外套。看着右手边的河岸线,递给齐涵双。
救护车还没到,凌玉脸色发白。徐堰看着凌玉微微起伏的胸膛,问:“是你要来还是她要来?”
地上的相机足以说明两人是来做什么的。
如果他没恰好回来,没恰好经过,凌玉是不是就……
徐堰无法继续想象下去。
齐涵双从没见过徐堰这么冷漠的表情,往日里温和的眸子冷若冰霜,把她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喉咙像是被千斤石头压着一般,齐涵双艰难地张开口,“对不起,是我喊她来的。”
泪水随着话一起落下,齐涵双低下头,“如果凌玉有什么事,我会负责的。”
徐堰笑了一声,很短促的一声,“你怎么负责?”
如果凌玉有什么不可逆的损伤,她能怎么负责?照顾她一辈子吗?
齐涵双说不出话,烈阳烤着脖颈,热辣辣。
沉默像热浪一样波开,烫得人难受。
“咳咳。”凌玉从迷蒙中醒来,“哥?”
徐堰用手背擦掉她嘴角咳出的水,“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
凌玉:“有点晕。”
正说着,救护车来了。凌玉有了经验,任凭医生摆弄自己,问话。
被灌了点水,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一个小时就可以回家了。医生年纪有些大,把她们好好训了一顿。
两人闭嘴挨训,接受安全教育。
医生一走,凌玉松了口气,“我这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收拾东西。反正我哥也在这呢。”
齐涵双笑得勉强,“我明天来看你。”
凌玉:“不着急,你可以先剪剪片子。”也不知道素材够不够用。
齐涵双苦笑,没说什么。
白墙上时钟指针滴答滴答转。凌玉忽然发觉来了医院后,徐堰一直没说过话,一直盯着地砖看,像是走神。
“哥?”
凌玉试着喊了喊他。
没反应。
凌玉提高音量,“哥!”
徐堰如梦初醒般看向她,“怎么了?不舒服吗?”
凌玉笑道:“没有,就是看你好像在走神。你在想什么呢?”
徐堰:“在想你真的沉下去了怎么办。”
他不知道凌玉怎么还笑得出来,难道她不会后怕吗?
“这不是没发生嘛。”凌玉打了个哈哈。
徐堰的表情越来越阴沉,凌玉连干笑都笑不出来了,山雨欲来风满楼,暴风雨的前兆。
徐堰:“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怕吗?如果你没了,你妈怎么办?”
凌玉想起她妈最近的潇洒日子,“大不了再生一个。”
反正她妈一直放养她,她俩现在说不定还没她妈养的猫亲密。
徐堰难以相信她会用这么轻佻的态度面对自己的死亡,“你难道没有感情吗?”
他的质问让凌玉愣住了,她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质询过,像问犯人似的,反驳的话脱口而出。
凌玉:“感情有意义吗?再多的感情都会随着时间变淡的。没了我,地球照样转,你们照样过。”
徐堰:“所以我们在你眼里没有意义吗?”
凌玉:“意义有意义吗?人难道是靠意义活吗?”
她心里觉得委屈——为什么徐堰不安慰她、关心她,一心只想驳倒徐堰。
所以自己在凌玉心里可有可无吗?就像自己在母亲心里那样。因为不在意,所以都可以毫无负担地选择死亡,留下他一个人。
徐堰几乎要稳不住自己的声音,“如果我说没了你,我过不下去呢?”
“什么?”
凌玉花了好几秒来处理这句话,依然没太明白。
徐堰察觉自己的失态,道:“没什么。我出去一下。”
回到家,徐堰做好饭便进了房,全程没和凌玉对视。莲藕排骨汤、清炒荷兰豆和糖醋排骨,明明都是她喜欢吃的,却味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