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孟夏让进来,是门派里的一个小童,对孟夏道:“山明王,外面有仙人来了!”
这边话音一落地,仙人们已不请自入,一水的长袖宽裙,立于大堂正中。
孟夏意识到,来者不善。
为首的一位白衣仙手执青羽,正是天界信使,口中道:“凡间王,天界派了几位仙人助你教管下界修士,速来接恩吧。”
信使用词无礼,说话生涩,面色毫无波澜,孟夏觉得此人就像那虚有其表的木椅子,年久失修,风一吹就嘎吱嘎吱,但还是强撑着涂了漂亮的漆。
孟夏因了这层联想有些不舒服起来,好像眼前的仙人真的成了一个器物,因此一时间都没太深思天界此举的意义。
但很快,孟夏就不得不去想了。被送来的五位仙人傲慢无礼,俨然凡间修士是一群他们掌管的猪狗模样。
仙人皆戴青玉冠,着绿道袍,面容因为略有模糊,所以也看不出太大差别,便只是这位脸方阔些,那位长了胡子。胡子长到肚子的老头叫筌常;长瘦脸是拾欢。下巴圆润的阔面脸是达慈。唯一一个女人叫环灵。个子最高的叫澹光。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对孟夏以及整个凡间修士指指点点,有捂着嘴说为何聚在这样简陋的小地方的?有笑他们凡人聚在一起折腾什么看着好笑;有自来熟地上手安排修士小童去帮自己跑个腿的。
什么助孟夏教管下界修士,以前都管不了,现在倒想借着孟夏来作威作福了。孟夏脸黑得彻底,已经在考虑如果把这群仙人轰出去,自己会受到什么惩罚。但终究没敢,她要是没接“山明王”这个烫手山芋,现在说轰就轰了,既然接了那很多事就不得不弯下腰来多考虑一层。
最终,她也只能忍气吞声地低沉着脸道:“仙人们远道而来一定辛苦了,不如先去休息吧,这里又是酒又是肉的,让仙人们沾了浊气就不好了。”
长胡子的那位筌常大约是五个仙人中说话最有分量的,也稍微懂点人情世故,听孟夏这么说了,好像才突然意识到他们的行为多有不妥,微微一笑道:“哎,倒是忘了!凡间王还在说事呢,我们就不多说了,听凡间王教诲才是!”
说着,几个仙人也不走,在空中化了一张坐塌,盘膝坐了下来。
这实在是非常古怪的场面,一群凡人在底下坐着,几位仙人在他们头顶云遮雾绕地打坐。这还不够,仙人从底下修士手里拿起一张素娟,颠过来倒过去地看,仿佛终于琢磨出什么味了,皱眉:“天行队是干什么的?搞什么天行队?”
孟夏“哼”了一声,并不想回,一群捣乱的疯子,她在琢磨着怎么把他们请走。
“凡间王,你怎么不回话?”
“天行队是干什么的,上面不是写了吗,几位大仙不识字?”孟夏不好说,却有底下一个山阴派的修士替她回了,是那位头戴花钿的小姑娘,孟夏听着,总觉得这阴阳怪气的声音耳熟。
而那五位仙人却被这话气得一激灵,因为这恰好戳中了他们的痛点,他们还真的识字不多,只勉强认得几个。当年是赶上了一波成仙潮,入道成仙之前就是几个混混泼皮。
花钿修士:“几位仙长这架势,我还以为我撞上了街头无赖。”
仙人们的面色这下更是青一阵白一阵,几乎要怀疑这小小修士知道他们的过去,环灵老母已口不择言:“你这小蹄子浑说什么···”
她话一出口已意识到不妙,这简直是顺着这姑娘的话头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小蹄子是哪来的无赖之词。
筌常还算聪明,拐了个弯对孟夏道:“凡间王,你就是这么管教这些凡人的?”
孟夏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先喝了一口酒:“早说几位仙长不识字啊,我有许多识文断字的妙方,仙长们可要?我亲身用了,觉得不错呢,只是需要用这妙方的人谦逊有礼,常怀感恩之心,不知道仙长们能不能用得上。”
五位仙人脸色青红一片,不再有朦胧的仙风道骨,反倒像泼倒了的酱油瓶,呈现五颜六色的奇态。
陆微趁机道:“看几位仙长脸色不好,不如下榻休息?山明王刚刚让你们休息也是为你们好啊,你瞧,如今便有些撑不住了吧。”
“你们···!”仙长们作势欲打。
陆微面不改色,只做了请的手势。
几位仙长终究没有下手,大庭广众之下,眼前也确实有一位长生大帝亲口承认的凡间王,他们存了几分顾忌。
仙长们被迫离开众修士头顶的坐垫,修士们都大松了口气,刚刚那天然的仙凡有别的压迫让他们不敢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