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柳清言走出书房时,遇见骆延抱着似乎也失眠了的猫走出卧室。仅是一个眼神,柳清言就大概明白了。
“晚上好。”
“不太好。”
骆延朝柳清言打招呼,额头上还挂着她的睡眠眼罩。柳清言没什么开口说话的兴致,褪黑素也不起作用,晃晃悠悠去厨房拿了罐冰啤酒,从电视里随意选了一部动画片,像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人,敞着身体垮在沙发上。
小猫看上去并非失眠。自从认识这只超有灵性的小猫后,柳清言鲜少见它有什么情绪激动的时候,黏骆延不说,骆延偶尔犯猫瘾,抱着骆哥的肚皮就是一顿暴风吸入。骆哥偶尔也会犯人瘾,很久不见骆延,看见骆延打猎回来后,抱着骆延的胳膊不撒手,一抓就是一两个小时。
骆哥看上去,困得脸上的肉都在抗议,哼哼唧唧逃离骆延的臂弯,跑去了窝里打瞌睡。书房里的小树不同,火山喷发都叫不醒它。它那俩像妙脆角似的耳朵里装着过滤器,大概只听得懂,也仅能听得见【吃】,【玩】之类的单字,单字之前或之后的语言一律视为乱码,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
生活的影响看来是潜移默化并且双向的,骆延没再像以前那样易怒和依赖药物,柳清言也不再把看动画片当作是幼稚和长不大的偏见。骆延去拿了冰啤酒,还拿来了上次没吃完的一大袋【垃圾食品】放在茶几上。电视的声音有些小,骆延走过来时,柳清言仍卧在沙发上,猛打三个哈欠,像小树。骆延轻轻坐在柳清言旁边。
“你怎么也失眠了?”
夜幕下,柳清言的眼睛显得愈发好看了。电视里的光亮贴在她的眼底,让她似乎是生来就有的疲惫显现得清冷和脆弱。散出的一种空虚让骆延索性侧过身,盘着腿面朝柳清言。
柳清言看人的眼神好像变了。骆延忽然这么想。以前骆延怕她,是因为她看上去有些不谙世事,神秘,而且抓不住。这个形容有些违和,总之,一种独特的吸引力和成熟,让骆延跟了上去。柳清言有一种魔力,甚至是神力。曾经的骆延很暴躁,看什么都不爽,但现在,只要和柳清言待在一起,坐在一块,骆延就能神奇地安静下来,变得和柳清言一样温和。
柳清言注意到了骆延的动作。柳清言回过头看,这才注意到骆延戴着眼镜,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透过薄薄的镜片望着自己。
“怎么了?看什么呢?”
电视里的男主角很快和自己的伙伴完成变身,打算把那个十恶不赦的坏蛋胖揍一顿。
“你看。”
骆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的背景在录音棚,骆延坐在架子鼓面前弹着吉他,只留给镜头一个侧脸。但光是一个侧脸,柳清言就看了很一会儿。
柳清言看着照片,骆延看着看照片的柳清言。
“这是谁拍的?”
“我们的经纪人,我们打算用这样的照片把录音棚贴满呢。”
柳清言把照片还给了骆延。骆延收好照片,转过身,稍离柳清言近了些距离。自这之后,两人一直不说话,直到这一集开始放ED。ED结束后,是一段十五秒的广告。柳清言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黑暗即刻罩在两个人的眼前。
短暂的呼吸和沉默,最先让柳清言的心思有些乱。
“还是睡不着吗?”
柳清言向后仰头,闭上眼。垂在沙发垫上的手上却传来温热。柳清言确定,自己的无名指被谁握在手心里,毛毛糙糙的感觉,粗笨又直率。
“要是能那么轻易睡着就好了。”
在这之后是肩膀,肩膀上落下了她毛茸茸的脑袋。黑暗里,柳清言能感知到两束微弱的光,就在自己的眼底,在左肩上缺失的那个部分里。
“想出去走走吗?”
应该出去走走吗?还是不走寻常路,对不对柳清言?上一次这么反叛,最后的结局还记得不是吗?你还要出去走走吗?
“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柳清言摸着黑,起身从黑暗中穿过,去了书房,轻轻合上房门。
“柳清言……”
坐在沙发上的骆延喃喃着,没一会儿,也起身回了二楼。听见二楼传来合门的动静,柳清言拨开书房门,盯着沙发上的那两个叠在一起的抱枕,心里却有一团胆怯的不安。
她嗅到了某种起伏。那并非来自骆延,而是源于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