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评估，三秒内完成。

他单膝蹲在阿玉旁边，手还搭在她肩上，但眼睛已经不在她身上了。他在扫视周围。东区，犯罪巷往北两条街，废弃防火梯下面，背后是砖墙，右侧是死胡同，左侧通向主街。雨声稳定，能盖住交谈和脚步声，但也同时会掩盖别人的脚步声。头顶没有滴水兽——这个位置他以前用过，但不是常用安全屋，暂时安全。

超人没追过来。这是第一个需要确认的事。他不确定那个氪星人的追踪方式——热视线能透视，超级听力能覆盖整个城市，如果他想找，理论上能在几秒内锁定他们的位置。但裂缝已经合上了。那个氪星人可能没办法跨维度追踪，也可能正在森林那边被剩下的怪物拖住。无论如何，现在没出现，就是窗口期。

第二步：让她离开这里。

她跪在地上不动，手摸着发髻，摸那些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发丝。她的表情是空的。不是崩溃，是延迟。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被炮弹震晕的士兵，刚失去战友的幸存者，被救出来的人质。真正的反应会在安全之后才追上来。她需要的是动起来，不是在雨里跪着。

“能走吗。”不是问句，是陈述语气。他已经抓住她的上臂，把她从地上提起来了。不是粗暴的拽，是带有支撑的提——她的膝盖离开砖石，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垫在她腰后，防止她往后倒。她站住了，腿有点晃，但站住了。

第三步：转移。

他带着她往东走，不是主街方向，是更深的巷子。他在脑子里翻东区的安全屋列表。最近的三个：一个在旧洗衣房地下室，被黑面具的人盯过，不安全；一个在屋顶水箱间，需要爬消防梯，她现在爬不上去；一个在轻轨桥墩下面的废弃维修通道，入口隐蔽，有干物资和急救包，离这里步行四分钟。就那个。

第四步：在到达安全屋之前，什么都不问。

他不会问她“那个人是谁”“你认识他吗”“为什么他那么激动”。现在不是时候。她现在的大脑处理不了任何问题。她需要的不是审讯，是热水、干衣服、一个能坐着的地方。

他的枪还握在手里，保险没关。他走在靠主街的一侧，让她的身体始终在他和墙之间。这是他带平民穿越交火区时的标准走位。他把自己挡在她和任何可能飞来的子弹之间。

安全屋到达。

维修通道的铁门被锈住了，他用肩膀撞开。里面很小，一张行军床，一个铁柜，一盏应急灯。他把灯打开，拉她进来，关上门，插上门闩。他把她放在床沿上。然后他脱掉自己的战术手套，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们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没有受伤——我检查过了。你可以在这里待到你想走为止。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那个哑巴——皮埃罗——他会活着。那个红发的、那个木偶、那个头发怪、那个绿帽子，都会活着。因为他们很强，而你不在那里，他们不用再争了。他们会活着的。”

他顿了一下。

“我不是在骗你。我是根据事实推测出来的。你不信，明天可以去查。”

“明天”这个词是故意放进去的。它在给她一个时间锚点，一个“明天还存在”的暗示。

下一步。

他会把枪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子弹退出来，保险关好，然后告诉她这是怎么用的。不是因为她需要战斗——是因为“拥有一件可以控制的东西”能帮助人恢复稳定感。然后他会烧水，找出储备的压缩饼干和罐头汤，把她的湿衣服烘干，让她睡一觉。他在旁边守着，不睡。他不确定那个氪星人会不会找到这里，也不确定蝙蝠侠今晚有没有监控到这个异常能量波动。他需要在天亮之前联系神谕——芭芭拉，用一种不会暴露他藏了一个“异界来客”的方式。他需要知道刚才那片区域有没有检测到维度裂缝的残留读数。他需要知道超人今天在哪里——真正的那一个。他有一百件事要做，但第一件事，是确保她不会在今晚崩溃。

裂缝在身后合上。杰森没有回头确认——他听到了那种空间闭合时特有的闷响，像一扇厚重的门被气压推上。怀里的女孩在往下滑，他单膝着地，把她放在巷子的砖石上。膝盖磕上去的时候，湿漉漉的积水溅起来，打湿了他的裤腿。哥谭的雨是真实的，冰冷的，带着机油和汽车尾气的味道。和那片森林里的雾完全不同。

阿玉跪在地上，没有哭，只是睁大眼睛望着那面已经恢复成普通墙壁的砖石。杰森蹲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他用三秒观察她的瞳孔——没有涣散，呼吸急促但还算规律，不是休克前兆。她还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脑子在高速运转，但身体已经跟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