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扫了一遍巷子。这是犯罪巷东侧的一条死胡同,离他最近的安全屋大约十分钟脚程。头顶没有监控探头——当年他亲手拆的,一直没人装回去。巷口外的街灯坏了一盏,余光里只有雨幕和远处高楼的暗橙色光污染。暂时安全。
“他们会活着的。”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不是安慰,是陈述。他看到了那道缝隙合上之前,那几个怪物的站位——红茶还在往这边冲,Khoi的发丝还在伸,皮埃罗还在伸手。他们没有被超人击杀,只是被缝隙隔开了。和阿玉不同,他们属于那片森林,不会被它的规则排斥。
“先回家。”
他把她拉起来。她的腿没有受伤,只是膝盖在砖石上磕红了一片。他的手架在她腋下,用自己身体的重量稳住她。她比他矮一个头,站直之后整个人还没从眩晕里完全恢复,晃了一下,他握住她的肩膀。
他把自己的皮衣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那件“美丽的蝙蝠崽”皮肤——英伦风的裙子、裙撑、马丁靴——在哥谭的雨里太扎眼了。皮衣的肩宽比她的肩膀宽出不少,下摆直接垂到她大腿中段。他单手把领口拢了拢,没有帮她拉拉链,只是确保雨不会直接灌进去。
“跟着我。走内侧。”
他走在靠马路的一侧,身体微微侧过来,挡住偶尔驶过的车辆溅起的水花。他的路线避开了主街和所有他知道的监控节点——不是因为他怕被看到,是因为现在还不到解释的时候。她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任何盘问,不管来自警察还是蝙蝠侠。
途中他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检查手腕上的定位器。屏幕还是花的,但本地存储还在。信标的偏移数据、森林移动的频率、裂缝出现的坐标——这些数据他以后可能用得上。他按了几个键,把数据打包加密,存进本地文件夹。第二件,用眼角余光观察她的状态。她在乖乖走他内侧,步伐比平时慢半拍。她的左手臂被杰森拽着走,她一脸懵懵的。
安全屋在一栋老建筑的七楼,电梯坏了,走消防梯上去。他在三楼平台停了一次,确认没有被跟踪。到门口时,他单手按密码,另一只手虚挡在她前面,让她退后半步。门锁滴了一声,他先推门进去,扫了一眼室内,然后侧身让她进来。
屋内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台电脑,一个小厨房。冰箱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窗帘是拉着的,遮光布,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光线。
“浴室在那边。”他用下巴指了指方向,“柜子里有干衣服,可能偏大。冰箱里有吃的,蛋白棒和微波食品。自己选。”
他让她先做自己的事,自己走向电脑。屏幕上弹出几条系统通知。夜翼发过两条加密消息,内容都在问他在哪。布鲁斯没有消息——这很正常,蝙蝠侠不擅长主动联系。局里没有异常警报。他在森林里待的时间换算成现实世界,大概有四五个小时。够短,短到没人来得及发现他失踪;也够长,长到足够他体力消耗殆尽。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咖啡,拉开拉环,站在厨房台面旁边喝完。甜的,加了糖——这个安全屋的储备是他自己放的,他知道自己的口味。喝完他把空罐扔进垃圾桶,走到电脑前坐下,打开浏览器。
他搜了两个关键词。第一个是“阿玉”,限定哥谭地区。没有结果。第二个是“全息游戏事故”,限定过去二十四小时。弹出几条新闻,只说某个的游戏采用了全息遭投诉虚假诈骗,他用几个关键词交叉搜索了一下,没有找到关于“迷离森林”或“大逃杀”的信息。
浴室的水声停了。他关掉搜索页面,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把森林的数据导出进去,加密保存。然后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最小的T恤和一条运动裤,放在浴室门口的凳子上。衣服还是大,但他已经找不到更小的了。
等她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微波炉热好的两份速食意面放在桌上。他在她对面坐下。他选的位置背靠墙,面朝门口。不是防备她,是习惯。
她穿着他的T恤,因为衣服很长,只穿一件上衣就盖到了大腿中段,细长的腿露在外面。
她扑红着脸,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桌前坐下。
他让她吃了大半碗,才开口。语气是杰森式的半自嘲半认真。
“好吧。你的五个追求者还在那片森林里,我的枪还在,你的头发还盘着那个画脸怪的发丝。我们暂时安全。现在——你有什么想问的,或者想骂我的,都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