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点单系统需要至少三层空间感应器和一个中央AI服务器。如果一家甜品店配备这种设备,说明你那个世界的商业用AI成本极低。”
我点了点头,手指从空中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是的。服务员都是AI——不止甜品店,超市、鞋店、电影院,全都是。人类不需要打工,所以……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真人服务员’。”
我把“真人服务员”这四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念一个我刚意识到自己从未用过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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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品店
斯蒂芬妮用叉子切下一小块青提冰激凌蛋糕,动作精确得像在做微型手术。
她咬着叉子尖,抬头看我,好奇地接着发问。
“你刚才说你们那边的衣服是全息投影换的——那你以前有没有穿过什么特别丑的衣服?就是那种换完之后自己都后悔的。”
“有呀。”我把提拉米苏咽下去,用手指擦掉嘴角的可可粉,“有一次我选了一条火焰裙——就是裙摆会冒火的投影,不是真火,是粒子特效。结果那天系统卡了bug,火焰只冒左边,右边是灭的。我走在街上,好多人回头看我的眼神就像在关心我是不是烧了一半,被雨浇熄了。”
斯蒂芬妮被咖啡呛了一口,捂着嘴笑出声。她把叉子放回盘子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你走在街上,左边在燃烧,右边风平浪静——听起来像是哥谭的反派造型。”
“芭芭拉,哥谭有这种造型的反派吗。”斯蒂芬妮抬头看向通讯器的方向。
“有。三年前有个叫‘焰影’的,左半边衣服喷火,右半边正常。被杰森在港口收了,现在在黑门监狱。他后来在审讯里说,不对称设计是为了象征‘社会的不公’。杰森的回复是‘你右边火灭了是因为你没付燃料费’。”
卡珊德拉用勺子舀了一小块巧克力柠檬蛋挞,放进嘴里,嚼完。
然后她说:“杰森会记住反派的燃料账单。”
“杰森的财产损失档案里,有一条是‘焰影拖欠燃料费’,”芭芭拉的语调不变,“备注写的是:嫌疑人声称不对称设计是艺术表达,红头罩反驳——艺术不赊账。”
我把叉子放下来,双手在空气中比划着,像是在重新组装那段记忆。
“还有一次——我想试一条渐变星空裙。就是那种从深蓝过渡到紫,裙摆上有星星在闪的。结果系统把‘星空’识别成了‘星云’,把我整个人裹进一团旋转的紫色气体里。我在镜子里完全看不到自己,只能看到一团宇宙。”
“那你怎么办?”斯蒂芬妮的叉子停在半空中,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我就站在那团宇宙里站了好久。因为虽然是个bug,但它真的很好看——那些紫色的粒子会绕着我转,还有极细的银线在气团里闪,像流星。后来店员AI在外面等了十分钟,检测到我心率太平稳,判定我‘昏迷’,自动切断了投影,宇宙就没了。然后那个AI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已为您切换至安全模式,如需重新加载请说确认’。”
“你没有重新加载。”卡珊德拉说,不是问句。
“没有,因为重新加载的话星星的位置就变了——那团星云里的流星轨迹不会和之前一样。我还想再看一遍,但它已经不在了。”
我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声音很轻,不是在抱怨,而是在陈述一个我已经接受的事实——有些东西只能出现一次,而我恰好站在那里看到了。
斯蒂芬妮的叉子放下来了,青提冰激凌蛋糕上的奶油融化后被她用叉尖拨出一个小小的扇形。她抬起头看我,语调比刚才轻了不止一点:“所以你在试衣间里站了十分钟,只是为了看一团bug生成的星云——因为它好看。”
“对呀。”我把手指从空气中收回来,托着脸,“那个AI大概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我站在试衣间里十分钟不动,它大概以为我死机了。”
“它没有上报异常吗。”芭芭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语调平稳但语速微快——那是她在切换回神谕模式之前才会有的、被某种信息触发的好奇。
“上报了,但管理员说我经常在试衣间里站着不动,每次都是‘正常行为’。因为这种事发生过太多次——我看到好看的特效就不想动了,有一次试一条极光裙,裙摆会变色,我在试衣间里转圈转了好久,AI在外面说‘您已完成试穿,需要我帮您结算吗’——它说了好几次,我都不理它,它就重新排队。”
我顿了顿,把食指竖起来,模仿AI的语气,尾音压得平平的,“‘检测到用户仍在旋转,继续等待。’”
斯蒂芬妮把餐巾拿起来捂住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但眼角弯着——她在努力把笑咽回去。
“你让AI排队等你转圈。”
芭芭拉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调有些古怪,但她在念“排队”两个字时咬得比其他词更清楚,像是在品尝一个值得被归档的珍稀信息。
“不止转圈,”
我把叉子重新拿起来,戳了一小块提拉米苏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有一次我试一件全息花苞裙——它会根据你的体温慢慢开花。我站在试衣间里等它开完,等了半小时。”
斯蒂芬妮的餐巾从手指间滑下来,落回桌面上。
她张了张嘴,然后转向通讯器的方向,表情介于震惊和敬佩之间。
“芭芭拉。她为了看一朵全息花开,在试衣间里站了半个小时。”
“听到了,这条记录不进威胁档案。这条进‘阿玉的耐心阈值’——备注:对自然现象的等待时间可以超过半小时,远超哥谭市民平均水平。”
芭芭拉最后几个字之间几乎没有间隔,像是把一句话快速念完以免被笑意打断。
“不是自然现象,”我把叉子举起来,认真纠正。
“是AI模拟的。但它是按真实花开的时序做的——先绽外瓣,再展花心,最后整朵弹开,花蕊会散出金色的花粉粒子。我不知道它开完是什么样子,所以就想看。”
我把最后一块提拉米苏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用手指擦掉嘴角的可可粉。
“开完了?”卡珊德拉说,不是问句。
“嗯。开完之后特别好看——整朵花弹开的时候花瓣上有一层极薄的露水投影,滑到花瓣尖上会滴下来,滴到裙摆上化成一小团光。我还没来得及拍照它就没了。然后AI说——‘您已停留三十分钟,需要我为您重新开花吗’——”
“它说‘重新开花’。”斯蒂芬妮的表情已经不是震惊了,是那种“这句话居然不是人类说的”的惊奇。
“对呀。它语气很温柔的。每次我点‘是’,它就会再开一遍。我点了好几次。后来管理员在后台看到这台试衣间占用了太久,把我账号临时冻结了十分钟。”
我用手指戳了一下盘子里剩下的那小块提拉米苏的边缘,把它从盘子中央推到边缘,又推回来,“他说‘您已连续使用试衣间超过安全时长,建议您先休息’。但我没有连续使用——我一直在看花。”
卡珊德拉把勺子放在盘子旁边,勺柄斜斜搭在瓷盘边缘。
她的深棕色眼睛在甜品店的暖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但她看我的方式——不是看我的脸,是看我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在桌布上画花的形状——这本身就是回答。
斯蒂芬妮把餐巾重新拿起来,对折,放在盘子旁边。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眼睛没有看餐巾,是看着我的。
蓝眼睛里的光不再是刚才那种“我听了一个有趣的故事”的轻松,而是一种更安静的、被藏得很好的心疼。
“你喜欢会动的东西,裙子会转,星云会流,花会开。你喜欢那些在动的、在变的、在消失之前刚好被你看了一眼的东西。因为你自己站在那里——静止的,最安静的那一个。”
甜品店里安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