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托着脸,摇晃着头,我思考着回去第一时间去看一下奥菲莉亚有没有在海边飘着。
“现在我讲一下我朋友也是队友,他们都很靠谱。”
“在讲你朋友之前,我先问个问题。”斯蒂芬妮往椅背上一靠,好奇的眨眼。
“你在那个世界有组过最离谱的队友,比哥谭的反派还离谱吗?”
“你们等一下。”
我把叉子举起来,闭上眼睛,像是在翻一本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相册,“我要找一个比哥谭反派还离谱的——找好了。”
“有一个——他叫‘逻辑鬼才’。不是他自己起的,是服务器里所有人投票投出来的。他玩侦探游戏的时候从来不看线索,只看NPC的表情。有一次他把一个盗窃案的真凶指认成了死者养的猫。
原因是因为他觉得那只猫的表情心虚。结果那只猫真的是凶手——不是因为它偷了东西,是因为游戏的隐藏剧情里那只猫是变形者。”
我张开手指,模拟爆炸,“他蒙对了,服务器里所有人都疯了。”
“那不是推理——是概率学上的异常值,但他确实找到了真相。他后来有没有再用同样的方法成功过。”
提姆从她耳廓内侧的通讯器里插进来,语调平稳,但背景里极轻的键盘敲击声停了。
“等一下!你怎么在频道里——”我惊讶地睁圆了眼。
“芭芭拉转述了,我在蝙蝠洞值班。”
“所以你现在也在听我讲故事。”她把双手交叉在胸前,摆出一副“我在审问”的姿势。
“我在听,你的‘逻辑鬼才’用的方法不是演绎推理,是模式识别。他能从NPC的面部表情里捕捉到异常值——这和卡珊德拉读身体语言是同一类能力。”
“他后来没再用过这个方法。因为他觉得‘蒙对一次就够了’——他说如果他再蒙对,系统会以为他作弊,但他没有作弊,他是真的在蒙。”
“他在蒙的过程中使用了不正确的因果链条,得出了正确的结论。这种人要么是世界上最差的侦探,要么是最好的,没有中间值。”提姆说。
“他后来去玩恋爱游戏了。”我把泡芙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
“他说恋爱游戏的NPC表情更丰富。他要把所有可攻略角色的脸部肌肉运动频率做成表格,然后选出表情管理最差的那一个——‘表情最差的,最好追’。他说这是效率。”
斯蒂芬妮笑得直接趴在了桌上。卡珊德拉的嘴角动了一下。
芭芭拉在频道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追到了吗。”
“追到了,他选了一个总是皱眉的傲娇,原因是‘皱眉的频率越高,情绪波动越大,越容易被识别’。然后他用自己做的表格,在游戏里精准预测了每一次剧情分支的选项。恋爱游戏的其他玩家说他开了外挂。”
“他在用算法攻略游戏,但算法不是外挂——是他自己写的。他应该来哥谭,蝙蝠洞的服务器常年缺这种人。”提姆说。
“我再讲一个队友。一个女孩——她叫‘只奶脆皮’。”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我们在一个MOBA游戏里组队,她选了治疗师,我选了坦克。但她从来不奶任何人——她只给自己加血。每次团战她就冲在最前面,用治疗技能狂奶自己,然后被对面五个人集火打死,死了之后她说‘谢谢你们给我上坟’。”
“治疗师冲在最前面——”斯蒂芬妮的笑被自己的呼吸呛住了。
“这不就是红头罩的战斗风格吗。杰森每次冲锋都在嘴炮,区别是杰森不需要给自己加血,他自带防弹衣。”芭芭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调笑道。
“自带防弹衣,还加芥末,档案里有。”提姆补了一句。
“等一下——她说她叫‘只奶脆皮’——后来你们赢了吗。”斯蒂芬妮顺了顺气。
“输了那局。但第二局她又选治疗师,依然只奶自己。对面开始叫她‘自奶侠’——然后对面有个玩家觉得她太吵了,加了她的好友。再后来他们结婚了。”
“在游戏里结婚——所以你那个世界有人在游戏里用自爆式治疗冲锋吸引到了伴侣。”
斯蒂芬妮把餐巾拿起来,对折,放在盘子旁边,动作很轻,但她的表情是“我需要把这个信息归档”。
“对呀,而且他们的婚礼请柬发到了全服频道。新郎在婚礼上说‘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在对面,冲进来送死,打字说谢谢你们给我上坟。我当时觉得——这个人有病。后来我发现,她只是觉得游戏应该好玩。’”
卡珊德拉的叉子停在盘子上方。斯蒂芬妮的笑容收了半度。
“你觉得游戏应该好玩吗。”卡珊德拉问,不是追问,是确认。
我沉默了一下。
“……应该吧。我玩了很多种游戏——打仗的、逃跑的、养猫的、破案的、在太空里开飞船的。我在游戏里见过很多人——见过有人骗了别人两年,就为了在最后一场团战里背叛所有人;见过有人花几千个小时收集垃圾材料,把一颗废弃星球改成了全服最大的花园;见过有人在恐怖本里被吓到退出游戏,然后再也没上过线;也见过有人把自己在现实里的婚戒刻进了游戏模型的纹理里——他说他妻子已经不在了,但他每次看到那枚戒指,就会想起她摸他脸的方式。”
“全息世界——就是你们的虚拟现实。”提姆说。
“对。我见过很多人在里面变成他们自己——不是现实里的自己,是他们想成为的那个人。有人会为了好看的宠物花钱;有人会在大街上跳舞;有人喜欢买东西装饰他的家,这些都看你自己。”
我顿了顿,眨了下眼,然后笑起来,嘴角往上翘着,“但如果有人问我——我会说,我更喜欢你们。因为你们是真的,吵起来很烦,打坏人很酷,有的人说话拐弯抹角,有的人看绷带能想出一整套方案。但你们是真的。我可以在你们身上摸到心跳。”
斯蒂芬妮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她的蓝眼睛在甜品店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卡珊德拉的叉子落回盘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芭芭拉的通讯频道里没有声音,但阿玉能听到背景里有极其细微的呼吸——不是电脑的嗡鸣,是人的呼吸。
“所以阿玉的选择标准从来不是‘强’。是‘真’。”提姆说。他的语调恢复了平稳,但他没有继续敲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