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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花园温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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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以前没人等它们。”

提姆是某个下午出现的。

不是特意来的,是路过。

他从蝙蝠洞上来补给咖啡因,经过温室门口时手里端着马克杯,杯沿上冒着热气。

他本来大概没打算停留,但他看到我坐在地上,用手机对着自己的脸拍了一段视频。

我把手机架在一个倒扣的花盆上,对着镜头认真地说:“今天是第四天,月见草长得很好——但有一只蚜虫。它很小,趴在叶子上不动,我用棉签把它弹走了,弹了三次它才松手。现在它在纸巾上,我准备把它放生到外面的草地上。”

我把镜头转过去,对准纸巾上那只还在茫然爬行的蚜虫。

提姆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咖啡,看着我把蚜虫连同纸巾一起端到温室外面,蹲在草地上,轻轻放在一丛野草旁边。

回来之后我看到他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地歪了一下头:“那个——你看了多久。”

“从你把它弹走开始。你弹了三次,它才松手。你最后没有捏死它,而是选了最温和的驱逐方式。”

他把咖啡杯从嘴边放下来,靠在门框上,没进来,但也没走。

“你之前说你养过一只电子猫。它死机的时候你会等它自己恢复。这只蚜虫你弹了三次,但你把它放生了。你对所有活的东西都这样。”

“也不是所有——蚊子我会拍死的。”

我认真补充。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从门框上直起身,往走廊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住,没有回头。

“蝙蝠洞的服务器常年在十九度。如果你哪天想在温室外面种点别的,我可以帮你做一套自动灌溉系统的控制程序。手动浇水太费时间,你不是总有空。”

我微笑起来,知道他的意思:“你是在担心我太忙了忘记浇水吗?”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咖啡杯在嘴边停了一下——只一下,然后继续喝。

迪克发消息来的时候,我正在用喷壶给一盆还没发芽的种子浇水。

手机放在花盆旁边的凳子上,屏幕亮了一下,是他发来的语音,我点开,他的声音被风声裹着,大概是在布鲁德海文的某个屋顶上:“斯蒂芬妮说你种了花,还是从种子开始的。她发了张照片——那个嫩芽真的挺好看。我以前也种过,在公寓阳台上,后来巡逻太忙忘浇了,死了。你比我强。”

我听完语音,用还沾着泥的手指按住屏幕,回复他:“斯蒂芬妮说她也是。你们为什么都会忘记浇水?”

迪克的回复很快:“因为哥谭。”

我打了三个字:“现在呢?”

迪克隔了几秒才回——这次不是语音,是文字,很短的一行:“现在有人在温室等它们。不一样了。”

布鲁斯是在某个晚上来的。

不是特意来,是他从蝙蝠洞上来,经过温室门口时看到里面有光。

温室平时晚上是不亮灯的——阿福说植物需要黑暗周期,所以只在白天靠自然光,晚上关灯让它们睡觉。但那晚我开了灯,不是故意的,是我忘了关。

温室顶棚的灯带是暖色的,和白天自然光的色调完全一样,只是更暗,像一层被稀释过的蜂蜜淋在所有叶子上。

那些月见草的嫩芽在光里站成一排,高的已经抽出了第二对叶子,矮的还在努力把第一片叶子展开。

那盆还没发芽的放在最边上,土壤是湿的,盆边画了一圈被我反复修正的肥料线。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张放花盆的空架子,膝盖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

拖鞋脱在一边,光着的脚踩在温室的砖地上,砖面被白天的阳光晒过,现在还是微温的。

我把头埋在膝盖上那本摊开的书里——那是一本关于花卉的图册,阿福从书房拿给我的,翻到玫瑰那一页停了很久。

上面有一张照片,是一朵深红色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地打开,花蕊藏在最里面,只在照片边缘露出一丁点金色。

但书上说那不是真的金色,是光线折射的错觉。

玫瑰的花蕊实际上是淡黄色的,很淡,几乎和白色差不多。

我看完那行字,把手指放在照片上,不是摸花瓣,是摸花瓣之间的那片阴影。

玫瑰开得那么层层叠叠,但最里面是空的——不是没东西,是光进不去。

我抬头想放松一下眼睛,就看到布鲁斯站在温室门口。

他穿着那件深黑色的战术衫,袖口的扣子没有扣,卷到手肘下面一点,露出一截前臂。

他的头发有些乱——不是风吹的,是手指反复插进去抓过。

他从蝙蝠洞上来,身上还带着地下岩层的凉意,站在温室门口那一片暖黄的光晕里,凉意被光挡在外面,只剩轮廓。

他没有问“你怎么还没睡”,也没有说“这么晚了不该一个人在这里”。

他只是看着我被书本夹在手指间,又看了看地上那排月见草嫩芽,然后问:“你能看得清书上的字吗。”

我点了点头,视线却落在他的肩膀上。

不是因为他的肩膀有什么特别,是刚才风吹过他背后那扇半掩的玻璃门,带动门框上的风铃——那串风铃是斯蒂芬妮前天挂上去的,她说温室太安静了,需要一点声音。

风铃响了一声,极细,像一颗珠子从丝绸上滑下去。

然后他把门推上,风铃安静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我膝盖上那本书,翻到的那一页是一朵深红色的玫瑰花,整版照片,没有任何文字。“玫瑰。”他认出了花,也认出了我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然后他停下来,站在架子旁边,没有靠近,但也没有离开。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上极轻地蹭了一下——不是紧张,是那种不知道该把注意力放哪里的微调。

“我看过很多全息花。”我忽然开口,手指翻动着那本玫瑰图册,但没有在看,只是在翻页,让那些印刷的花瓣一页一页从指尖滑过去,“它们不是真的——是粒子,是代码,是光。一朵全息玫瑰要开多少层花瓣,取决于设计师用了多少层粒子叠加。我试过数最外面那层花瓣的数量——十七片。每一朵都一样。因为代码只写了十七片。但全息花不会谢,你不关掉它它就永远开着,永远在最美的那一刻卡住。一朵永远在第十七片花瓣的玫瑰,它不是活的。”

我把书翻回玫瑰那一页,手指点在照片上。“但这朵——它是从土里长出来的,要浇水,要等,会落叶,要施肥,不然根会烧。它有虫要弹走,有叶子要发歪,有最里面的花蕊只偏一点淡黄。它不是完美的,但它会变。每一天都不一样。它不是代码写的十七片花瓣——它是活的。”

我的手指从照片上移开,落在脚边的月见草嫩芽上,那盆最高的已经长到我的食指那么高了,叶子上还沾着我傍晚浇水时不小心溅上去的水珠,正在慢慢往下滑。

“我第一次看全息花开的时候站在试衣间里等它开完,等了半个小时。开完之后它说要不要重新开花——它语气很温柔,但它不知道一朵花开了就是开了,再来一遍就不是原来那朵了。我当时很难受,但不知道为什么难受。现在我知道了——因为它没有时间。它不会从种子开始,不会在某个早上突然发芽,不会在我忘了浇水的日子里垂下来,又在我发现之后重新挺起来。它没有时间,所以它不是真的活过。”

我顿了顿,把手从月见草叶子上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一丁点还没干透的水痕。

“花是孤独的。不是因为它们不说话——是因为它们活得太认真了。”

温室里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需要被打破的安静,是那种话已经说完了、但它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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