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眉毛微微皱起,有些疑惑。
与他四目相对,才看见他的眼睛是绿色的,我大惊失色的捧着他的脸,喊道。
“达米安?!!你怎么变得那么大了?!!”
不等他回答,我又一把抱着他的脑袋,哭泣道。
“时间居然过去那么快了吗?!!呜呜呜...”
一想到杰森也变老了,心里一酸——说不定头发都白了,胡子拉碴的,从一只凶巴巴的大狼狗变成了一个脾气更坏的、会骂人的老头子。
认识的人都比我老去,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越发越伤心,我凄凄惨惨戚戚,嘴巴扁的像吹笛子一直往外漏气。
达米安僵住,少女还挂在他脖子上,眼泪蹭在他肩窝上,手正抱着他的脸。
她认识他,不,她认识年轻时的他。
透过那双贴得很近的蓝眼睛,看到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绿色的眼睛,成年人的面部轮廓,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的黑色短发。
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惊讶和心疼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消化那是什么。
她的世界里有一个布鲁斯,也有一个达米安。
而她把眼前这个穿着蝙蝠侠制服的人,和那个达米安画上了等号。
他应该纠正她。
就像他刚才纠正一样。
右手还停在她后背上——她嚎啕大哭时,手自己抬起来,犹豫着落下去,最终搁在后肩上。
隔着半湿的衣料,少女的脊柱随着抽泣而产生的细微震动。
她还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时间过去那么快、怎么会......。
她在难过。
让达米安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最终他语气里有某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太像蝙蝠侠的笨拙。
生硬,干巴巴。
“……我没变大,我本来就这么大。”停了半拍,又补了一句,像是觉得上一个回答太过生硬,需要用一个更温和的注脚来缓冲,达米安臭着脸。
“你认错人了。”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动。
过了一会,他下巴微微低了一下,像是想要低头看,但又忍住了。
我吸了吸鼻子,再一次仔细看他,微微歪头。
“......平行世界?”
“……你那边,还有几个达米安·韦恩?”
这种强硬带着冷风的气息是他没错了,我又吸了吸鼻子,哭的太厉害打了个嗝。
脑子糊着几乎没办法思考,还在刚才那场嚎啕大哭的余韵里嗡嗡作响。我眼神放空,在想一些大逆不道的事。
……时间真的没过去那么快吗?真的吗?
他看起来像是被时间按在地上摩擦了至少十年。
感觉比布鲁斯还老......
布鲁斯保养得多好啊,就算熬了大夜去夜巡,第二天早上也能端着咖啡杯淡定地开家族会议。
可达米安这张脸——怎么说呢,一看就是被生活狠狠揍过的。
不是那种被揍了一拳,是那种被揍了很多拳、然后自己站起来拍拍灰、没跟任何人说的那种。
过一会回过神打了个冷颤。
我靠,要是被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绝对会生不如死。
我活腻了不成?在想那么危险的事。
还是说那些怪物不比他危险?
一想到一旦被他知晓,他绝对会黑着脸恶狠狠的笑,压着我的头用力摇晃,似乎在对比我的头是否能让他一刀切下。
顿时我的眼神清澈起来。
手松开他的脖子,从他身上滑下来,蹲坐在他旁边。
在内心组织了一下语言,每次遇到不同的蝙蝠成员询问,我都知道他想了解什么,想知道我危险不危险,我有没有用,我隐瞒了什么。
对此我觉得还算好吧,毕竟如果我遇到了一个陌生人,我也会警惕,生怕他带来危险牵扯到我。
身上的披风将我整个人都包裹的严严实实,不至于那么冷,衣服有些半干的粘在身上,被我的体温缓慢蒸干。
我从最开始如何来到这个空间说出来。
“那个......是x日,不,x年x月,我和......”
断断续续地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博物馆、绑匪、契约、异空间、还有那个叫东东的孩子。
信息量不小,但条理还算清楚,达米安没有打断她,沉默地听着。
“契约是什么样的内容?你触碰了什么,还是被什么抓到了?”
我缩了缩脑袋,有些心虚的对点手指,解释道。
“先说好,不是我自愿的,我也不知道我签了那么多契约......那个......大概有十多个......但是我发誓!而且布鲁斯他们也检查过暂时没有危险性!!我也没想到只是玩个游戏就被强制定下了!!”
达米安眉头微蹙,但很快恢复,又问了几个简短的问题——追她的怪物还在不在附近?追踪能力知道吗?以及能力都说一下。
要说怪物可以分为三大类型,一是像食人鬼一样对着我们两个流口水想吃了我们,二是认识我想抓走我,三是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算是一个中立怪。
然后他们打了起来,所以我和东东才找到机会逃离,不过在一次意外,我和东东摔入一个大洞,所以才掉到这里。
说到这里我拍了拍胸膛,长呼一口气,乐观的说。
“只要小心点,以后就不会遇到他们了!!而且只要不是那些只想着吃着我的怪物,其他我还是可以趁机不备溜走的!”
虽然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没啥说服力。
我的战斗履历大概是——被追着跑、被扛着跑、被抱着跑、以及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顺利逃跑成功了。
唯一成功的那次是顺利打死了女鬼,借助货架的重力,然后打爆了头。
一想到这里我就惋惜球棒被一个牙齿不整齐的黑毛怪咬碎了。
啊,说到这里......
我似乎想起了什么,注意到在我身旁的东东,他正歪着头小心翼翼看着我。
我侧过身,哎呀一声,问他衣服湿了怎么不把衣服脱下?说着我伸手拉他的围巾,念叨叨的说着凉了到时候发烧了就很难受哦,来,到姐姐怀里。
东东被那双微凉的手拉过来,先是僵了一下——像一只被突然托到半空中的雏鸟,所有的羽毛都微微炸开,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我展开那件深色披风的一角,把东东兜了进去。披风很大,带着冷的、硬的、带着磨损痕迹的雨水和金属的气味。
披风里面是暖的,被我的体温先焐热的,将他单薄的身子包进去,没想到那么厚的棉衣下他那么瘦小。
像没吃饱饭一样,我摸索着他哪里有创伤,他害羞地挣扎起来,小脸蛋红了起来。
“姐姐我没事......”
“好吧,东东身体哪里很疼的话,你跟我说啊!”我不放心地试图寻找,见他好像脸色正常,也就放下了心,毕竟他穿那么厚的棉衣,外形也没有被划过的痕迹。
就连我最初也就单薄的一件衣服,以及免费赠送的一条袜子。
也是幸运的没有受伤,就连摔伤的痕迹也没有,就连从高空坠落到水面也没有软骨受伤的感觉,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于鞋子,他们是不会让我下地走路,恨不得抱着我走去洗手间,严重怀疑双子他们的世界每个人岂不是像大型婴儿一样吗?
果然如果真的去他们世界的话,恐怕会被宠成毛毛虫一样只会吃喝,咦呦!
我微妙嫌弃脸。
“好......”
东东被抱着,视线越过她肩膀,看见那个坐在墙边的黑色身影——达米安正偏过头看他们,绿色的眼睛像两枚被水泡透的冷色石子。
他睫毛动了一下,把脸侧了过去。
手正在顺着他后背轻轻拍着,像是在抚平一张被揉皱的纸。
心跳声贴得很近,像一面小小的、温热的鼓,在他耳边一记一记地敲。
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个怀抱的大小——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淡淡的、独有的香气。
他安静地趴了一会儿。
“东东?困不困?”
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一下——像是觉得应该配合这个“被照顾”的流程,但又不想撒谎。
于是他选择了一种折中的方式:把脑袋往肩窝里偏了一点,既不显得拒绝,也不显得太过依赖。
达米安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一种不太习惯的、正在努力适应的状态,像一只被收养的野猫第一次被人摸到耳朵时,那种想躲又没躲的本能拉扯。
我们休息了一会,接下来刚往水流小的地方前行,说不定那边会有出口。
达米安是这么说的,他的原话没有那么温和,但是我把他的话翻译出来,意思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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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在蝙蝠侠战衣里显得格外冷峻。
东东抓紧我身上的披风,面色也有些担忧的看着我。
我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的解释。
“我不是在说胡话,”声音比预想中稳一些,看来我能冷静下来的,暗自给内心鼓掌,经过此一劫,我也算是一个经历诸多劫难的(伪)英雄了。
“我是在提一个可执行的方案。”
周围的水面在瓷砖边缘轻轻晃动,像一只正在呼吸的巨大生物。
我眼神漂移,盯着那层亮色的水波,咬了咬牙,握紧拳头抵在自己胸口,像是要把那颗快跳出来的心脏按回去。
再次转移到他那臭着脸的面孔上,我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严肃的好像要把我吞了一样可怕,他是敢杀人的,这身上下的每一块护甲都沾满了血的感觉。
我猜以他的风格,哥谭要是归他管,大概连老鼠都不敢在街上跑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