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啊阿玉,你能行的!
......不行啊!他是真的好恐怖!感觉一个手就能扭掉一个人的脑袋!!
之前我脑子进水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整个人壮得跟棕熊一样,瞧他那大腿和手臂,感觉能轻松夹死我。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咳,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再怎么说有她在水里,至少能帮我们探路,找到出路。”
因为之前呛水昏迷让我导致有些阴影,但如今,现在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而且我们也行走的太久,我鼓起勇气将这一方法说出。
“风险。”他终于开口了,嘴角往下压了一度。“你会失控吗?那个东西——你确定它不会反噬?”
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一句什么话咽回去。那可能是一句直白的警告,也可能只是对我表达方式的本能抗拒。
“如果失控怎么办?你能确定那个海妖的性格吗?你之前在梦境里感应到她时,她说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将我身上的披风拆下还给达米安,披风厚重而且宽大带着它回水里,我恐怕被布料拖在水里。
而东东依旧将厚衣穿在身上,似乎没有感受到沾满水的重量,轻盈的走路像是没有跳过海一样。
“没事,你相信我,”我转过身,摸了摸他的头,不管他是什么身份,至少东东是一个孩子。
即使他可能与人类不同,可能会有些独特,但是我遇见他时,他从来没有害过人。
这样就行了。
我侧过脸,碧蓝的眼睛闪闪发光,露出潇洒的笑容。
“再怎么说,我也是蝙蝠侠的女儿!虽然是刚认识不久,但是要跟随你们嘛!”我比了个大拇指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笑嘻嘻。
再说了,说不定等我嘎了就回到那边的世界,我真的很想念我的助手管家。
每次遇到疑惑或者想问的问题,发现没有得到回复,才恍如发现穿越到了异世界。
真的憋的心里难受。
也不好意思开口询问,会担心会损害我为数不多的智慧。
笑还挂在嘴角,视线不可控制地飘了一下,落在水面上一圈正在缓慢扩散的波纹上。
我的游戏账号,已经离线多少天了?
在那个世界里,时间应该还在正常地跑吧,我的好友列表会不会已经开始弹消息了?
我会不会被当成一个弃游的人?被移出公会,被删掉好友,被所有认识我的人,用一种对待离线玩家最平常不过的方式,慢慢地、毫无波澜地忘掉。
我爸妈呢?
他们远在星舰航线的另一头,这个月的全息通话还没到时间,他们会发现我不见了吗?
还是说……发现之后,也只是往我账户上打了一笔生活费,然后继续他们各自的生活。
拍了拍脸颊,把那股酸意和那些根本想不出答案的问题一道拍散。
“我可是很幸运的!”
我精神满满的露出笑容,嘿嘿笑了起来。
原本想直接跳进水里,但犹豫了一下,蹲坐下来用脚触摸水面的温度。
像进温泉一样慢慢伸进水里,水压渐渐压住胸膛,我不停的深呼吸,指尖紧紧捏住发白,牙齿咬住嘴唇。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没有移开。
那道目光的重量像他正在用眼神把我按在水面上,确保我不会漂浮到他自己够不到的地方去。
东东有些不安,他紧紧抓着我,最后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
我勉强对着他们两个笑了一下,在一次大口的深呼吸用力闭上眼,脚用力一蹬,整个人都推入水下。
微凉的水温让我浑身一紧,水面吞没头顶的那一刻,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
只剩下心跳正在紧张的跳动,体内的空气像是在计时将我的理智迅速消耗。
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我缩起来,沉向那片无光的深处,一只手紧紧握着摆在腰边的绳索,另一只手紧紧捏住鼻子。
有几个微小的气泡从牙唇间里溜出来。
我在心里唱,或者说是想,用那种像气泡上升一样的、缓慢的、拖长的调子。
尽力回想当初召唤她的歌词,回想主题曲该怎么唱。
既然能在游戏里被召唤出来!那么至少现在也应该行得通!!
所以我堵上了这一刻。
【啊~?我需要你~请回应我?我是你陆地上的孩子~?被遗忘的歌者?请回应我的呼唤~】
水下的寂静被放大了无数倍,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来吧~时辰已到?开始演出!一场盛宴?即将开始~?我的朋友快与我参与~】
当唱到第二段副歌时,肺部的空气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疯狂挤压,恐惧像潮水般涌来,体内的氧气逐渐被消耗,脸色微微发青。
这首歌带有活泼跳动节奏,乐器和伴奏都带有青春活力的感觉,从最初有些忧郁的开头,随后女高音变换角度开始将这首歌从海底拉到天空,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黄色的小鸭子在水面上摇摇摆摆的路过。
水面下少女迟迟没有动静,要不是绳索上她还紧紧握着,达米安早已认为她呛水昏迷。
东东有些烦躁的在水边走来走去,隐藏在围巾下露出尖牙,两人都没有说话,目光钉在同一片水面下——直到涟漪荡开。
暖黄色的,带着轻微的、呼吸般的脉动从后腰里感受到。
光在我四周扩散成一圈圈细碎的光斑,映在水波里,像铺了一层流动的碎金。
“哼哼哼~”
一个温柔的女高音唱着歌,带着回响的、潮湿的声音,歌词很模糊,像海浪拍打礁石时发出的那种叹息。
每一个音悠长、空灵、像深海暗流一样缓慢起伏的声音。
水浪以我为中心每一道波纹都闪着细碎的磷光,随着歌声的起伏而变化,时而像晨曦洒在平静的湖面上,时而像月光穿透深海。
光浪一圈一圈地推过来,拍在他们所站着瓷砖上,碎成无数颗细小的、发光的泡沫。
“来吧?我陆地上的知音~请握紧我的手?
一同跃入~湛蓝序曲的浪头?
人类的歌~深海的旧梦~
叠成浪尖?永不消逝的温柔~”
我感觉到自己被托起来了——五指张开时遮住了半边天光,我像是蜷缩在一张温热的、被水浸透的床上。
双手虚虚将我合拢,从水下缓缓升起,手指弯曲,像一朵缓慢展开的花,把我从深水中送向水面。
“咳咳咳!!”
破水而出的时候,水流从头发和肩膀滑落,发出细碎的声响,我深深呼吸,睁眼时迷茫直起身子,抓住她拇指抬起头看她。
虽然在游戏里知晓她体型如此庞大,但真实看到时还是不免的吸冷气。
她那么大,如果为她寻找食物,恐怕要从早忙到晚了。所以说果然还是游戏比较虚幻,只要点击确认就能填饱肚子。
达米安右手还扣在腰带上,他仰头看着那张巨大的脸,像在评估一堵墙是否有裂缝。
东东眼睛睁得很大,水波在他们脚边晃动,甚至因为庞大的重量突然出现将水溢出来。
水流从她发间倾泻而下,像无数道微型瀑布砸落在她肩头
那水幕是亮的,被她自身的金色光芒照亮,像一层流动的纱,看起来宛如女神像,带着神性的温柔。
但很快,她的脸浮出在众人面前。
那张脸很难用美或丑来形容,皮肤灰白像被海水浸泡了很久的礁石,有些地方鼓起发脓般的肿块,有些地方布满了细密的鳞片,但更多像是皮肤被侵蚀,露出带着血肉的肌肤和青灰色脓痂。
——如果仔细看,能看到曾经精致的轮廓、优美的下颌线、以及那双眼睛里残留的温柔。
眼睛很大,瞳孔像深海的颜色——灰蓝色,带着一层薄薄的水膜。
头发是无数条扁长的、像海藻一样的触须,从头顶一直垂到水面,在波浪中缓缓飘动,每一根都有自己的生命,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磷光。
“啊啊啊~?”
前奏轻柔,竖琴与海浪声交织,她唱着歌,我正在寻找那个背景音乐从哪里出现,有些震惊。
“啊~潮声撩动我发梢?
循着你气息?浮出幽暗海礁~
我亲爱的小鱼儿~你看海面那圈旋绕~
是我应召而来?拖曳深蓝裙角~
亲爱的小鱼儿~你的歌声没有烦恼~
像一阵清风?吹过岸堤草潮~”
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随着她的声音形成浅淡的和声,歌剧般的唱腔询问我。
“?为什么跨越陆地海岸~偏要唤我来到浅湾
是你在陆地迷了方向?还是心藏不安的盼望?
你为我洗净伤痕的鳞~风浪里对望过共同的信仰
那么请你告诉我? ”
我左右看了看,试图找到那个藏在虚空里的竖琴、弦乐、还有某种像潮水一样起伏的和声。
还自带BGM的?
达米安显然也听到了,他微微偏头,像是在定位声源。
“来吧~我陆地上的知音?请握紧我的手~
一同跃入?湛蓝序曲的浪头
人类的歌~深海的旧梦
叠成浪尖~永不消逝的温柔?
请告诉我!你最想要!
替你打捞哪片?沉没的星光? ”
极轻的、像潮汐退去时细碎泡沫碎裂般的笑声以及那个背景音乐停了下来,一张巨大的脸凑近了我,慢慢的眨了眨眼睛。
“噢——我的天,你怎么会如此娇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