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巨大的的指尖戳上了脸颊——力道轻得像是在戳一块豆腐,生怕戳破了。
“噢~小可爱~你湿淋淋的好可怜~”
“嘿!珊瑚!”
我往后仰了一下,抓住食指稳住自己,免得掉了下去。
皱起眉头瞪宛如看到猫猫的海妖,她明显就是没听到我在说什么,一脸美的冒泡泡的样子。
一道温热的暖流贴着皮肤滑过,湿漉漉的布料瞬间变得干爽轻盈。
“谢谢帮了我大忙......你不要再碰我啦!放我下去!”我被按在她的手心上,紧张地抓紧巨大手指,挣扎起来。
稍微一用力,被压住动弹不得,我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皱着脸。
“听我讲珊瑚,我需要你帮助,你知道——”我将我们所面临的困境以及需求讲出来,看一下她能不能帮我们找到出口。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睛灰蓝灰蓝的,水膜在光线里泛着细碎的磷光。
在珊瑚看来,我像带着奶香味的小奶猫抱着她的手指,看起来很严肃说话,实则喵喵的直叫可爱到爆!
“?啊哈——瞧瞧她~多小一点~”
她侧过脸,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举一动都带着妖精魅力,尾音拖得像一缕被风拉长了的雾。
马林巴琴键声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像雨点落在不同深度的水面上,每一颗都带着清脆的木质回响。接着鼓声加入,轻快的、用手指在敲打空心木头的节奏,带着热带岛屿特有的、暖洋洋的律动。
“像一枚搁在掌心的海贝~湿漉漉的~还会瞪人(阿玉:嘿!)~?啊哈!”
手掌抬高了一点,我坐在手上向下俯视着周围,借着高处我才看见这个只有水和高楼的空间是如此高大非常广阔。
她的体型在这样的空间里显得微不足道,像一条误入废墟的鲸,巨大却又格格不入。
我甚至能远远看到我们出发前的位置,原来是那么短的距离,我们却走了那么长时间。
这时我才感慨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不然恐怕要一直走到死,可能还在这个空间里寻找出口。
在珊瑚唱歌的时候右手发热,撩开袖子发现不是红线的问题,是魔法少女的契约好像有所闪动,我物有所思,好像想到了什么。
最后放弃思考,专注眼前的事。
算了,感觉好像不是什么危害,而且好像也没多大反应,不过跟音乐有关好像就那几种游戏。
“?黑色的长发~像海草的影子~蓝色的眼睛~像浅滩上被冲碎的玻璃~”
她凑近我,呼吸带着海洋深处那种潮湿的、微咸的气息从我头顶扫过,灰白带着湿润鳞片的肌肤,深蓝唇色里张开,尖牙微微露出,从嘴里唱出一串优美的旋律,背景音带着一种老式留声机里才会有的、暖洋洋的、微微泛黄的质感。
在这种情况下珊瑚浸进在歌里肯定是完全忽视我的声音,除非我加入让她的音乐改变。
但是要怎么说呢,我也不是会......
让我想想怎么唱来着。
别说,歌还挺好听的,更加压力大了,要是我唱不好听就尴尬死了。
我应该也有背景音乐吧,不然清唱的话我只会简单的几个旋律。
歌剧式的唱腔在这些轻快的节奏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明明旋律是跳跃的、明亮的,声音却保持着古典式的庄重与雕琢,像是在用大教堂的唱诗班风格唱一首海滩上的儿歌。
“?小鱼儿衣服那么单薄~
不小心吹落在礁石上的花瓣~?
整个人都在发光~
从深海里偷跑出来的月亮~”
珊瑚垂眼望着我,目光检查我身上哪里有受伤的痕迹。
像海藻一样的黑蓝发丝有些在水面上飘起,或在水中缓慢浮动,泛着幽暗的磷光。
裸露出的双肩以及手臂闪着微光,随着她凑近,耳鳍边缘是半透明的磷火蓝,与她手尖都带着浅蓝色。
她注意到我腰间有绳索,顺着看到达米安——
“?一个沉默的影子~立在岸的边缘~像一尊被风蚀的黑色岩石——”
视线在绳索的两端来回移动,眼神意味深长,珊瑚缓缓弯腰,巨大的脸凑近了达米安,专注看着他。
“?传说中夜骐只会在月光下现身~
只被见过死亡的人看见~
垂下头颅~让看不见翅膀的人也能骑上它的背——”
?那根红线是你系在蹄上(什么?不是!)的,还是它——自己咬住不放的呢??”
我见音乐快要结束马上让她把我放下,她手指弯曲了一下,缓慢稳定的把手掌放下,珊瑚换了个姿势,将手托在下巴,一脸八卦。
“你们是私奔又后悔才找我的?”
我差点摔了一跤,马上回头,无奈道。
“别乱猜测,是家人,是弟弟。”我挺着腰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可靠的长姐,虽然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那位仁兄的体型和我构成了鲜明的反差——像一堵沉默的墙立在一株试图挺直腰杆的草后面。
如果加上东东就是很标准的移动信号,我苦中作乐的想到,还好全场我不是最矮的。
达米安微微走神,这个词在他听来有一种奇怪的陌生感。
他没有数过自己多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
大概是从他亲手把那块写着“BRUCE WAYNE”的石板埋进土里开始,大概是从他站在那个塌陷的屋顶上、看着最后一个人被抬走时开始。
没有刻意去数,只是这个词后来就渐渐不再出现在他的字典里了。
像一扇门被关上之后,时间久了,就不再去看那扇门还在不在了。
珊瑚在笑,我在辩解,他不说话也不后退,屏住了呼吸。
达米安不知道,他不知道那句话算不算数。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它算不算数。
没有让那条思线继续往下走,习惯性地、在它触碰到某个不该触碰的地方之前就截断了。
呼吸恢复了原来的频率——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目光重新放回正在说话的那个人身上。
“而且什么叫私奔!我们是迷路了,找不到出口啦!”
珊瑚哼笑了几声,伸出手比量自已指甲,一脸懒散,调笑道。
“噢~弟弟啊~”
我点了点头,叉着腰用力挺了挺胸膛,催促她的回答。
“对,你别乱说,你快帮我找找,我严重怀疑出口在下面。”
她耸肩,眼珠转了转,缓缓下水,那水压对她来说缓如空气般完全没感受到,在水里微微张开嘴,声波从珊瑚喉咙里发出来。
在等待的同时,东东好像情绪有些低落,我拉着他正打算问他怎么了。
“你说得倒是顺口。”
达米安先开了口,他嘴角似乎挂着冷笑,他是不是生气了?
我暗暗怀疑他气愤在于为什么他是弟弟而不是哥哥。
“其实......”我也可以叫你哥的。
“你问过我吗?”
我嘴巴张了一下:“那——”你想让我叫什么?
“你也不是我姐姐。”
他不耐烦的打断了我的话,最后补了一句:“下次可以先问问当事人。”
我犹豫了一下,歪头直接问。“……那你愿意吗?”
他没回答,东东按耐不住悄声开口,他对着我耳朵道。
“姐姐,我可以是你的弟弟,我很乖的!我会保护你的!”
我摸摸他的头,他那黑黑的大眼睛眼也不眨地望着我,紧张地抓着我衣袖。
他冷哼一声,一句轻微的讽刺吐了出来。
“倒是比她会挑时间说话。”
我点了点脸颊,回想我和东东一路以来惊险但总在危机关头逃出生天的旅途,恍然大悟的双手合十。
“东东早就在保护我了不是吗,东东是个好孩子,姐姐很开心东东说的话,所以东东不用证明自己乖,我早就知道你的特殊。”
东东心里一跳,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表情,想辩解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我淡定的回看,手指敲在他额头上,东东呆呆地发愣。
达米安冷眼看着,我安抚完东东,再想了想他的话,大慨是认为他与我不熟,觉得我太过于自来熟。
这么一想也对,毕竟一个陌生人,自称你的姐姐或妹妹,感觉这个人有点怪怪的,不是很想搭理这个人。
我在内心里捶地,糟糕,我这个称呼是不是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
啊啊!!说错话啦!!怎么办?!
他肯定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