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又烧得厉害了些,宋衔烛难耐地皱眉咳了两声,缓缓睁开眼睛。
他正盘膝坐在山洞里,上衣脱了一只袖子,后心的伤口裸露在外面。
林小公子正拿着个小瓷瓶给他上药,听见他咳嗽,伸手扶住了他无力的肩膀,从后面探了个头出来。
宋衔烛:“……”好吧,又是梦到了之前的记忆。
还和上一个梦续上了。
“大妖怎么会发烧?”林小公子看起来很是担心,“你之前发过烧吗?”
宋衔烛的声音还是哑的:“没有。”
别说发烧了,活了两千年,连感冒都没得过。
“得解毒。”林小公子深吸一口气,埋头就要往伤口上嘬。
宋衔烛吓得妖力险些岔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慌忙蹦起来,一边因为扯到了伤口狠狠皱着眉,一边把衣服往肩膀上拽:“干嘛!”
吓死妖了。
林小公子很是无辜:“帮你把毒吸出来啊。”
宋衔烛扶着石壁站稳,晃了晃晕晕乎乎的脑袋。
好像人类确实有这么个解毒的法子。
用嘴把毒吸出来,吐掉,再吸,再吐掉,直到血的颜色变成鲜红,就算是把毒清了出来。
但是——
不知为何,他心跳得很快,伤口处痛得灼热,林小公子的气息轻轻喷上去,仿佛一阵沁凉的微风拂过,却让他呼吸急促起来。
这毒居然还有如此作用,看来蛊雕虽然战斗力不算太强,但也不容小觑。
“已经逼出来了。”宋衔烛好不容易穿好衣服,说什么都不让林小公子再看伤口,紧紧拽着领子面壁坐下,摆出一个需要调息不能有人打扰的姿态。
然后他听见林小公子在身后轻轻笑了一声。
宋衔烛感觉更热了。
妖息运转依旧有些滞涩,宋衔烛也渐渐分不出心神想其他。大小周天不停运转,他头上渐渐渗出冷汗。
恍然间似乎有隐隐的温润木香传来,缓缓抚平他翻涌的气血,有丝丝暖意从冰冷的心口逐渐蔓延至全身。
宋衔烛微哑着嗓子开口:“怎么又点这种安神香?”
他们外出游历,能带的东西本就不多。这安神香只有修士才能制作,外面更是很难买到,用一点就少一点。
没人回应他,只有轻轻的磕碰声和隐约的水声传来,像是有人在他身边轻手轻脚地倒了杯茶。
后心处的灼痛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丹田里不间断传来的刺痛。耳边的声音逐渐清晰,有人走到了床边。
床。
他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冷汗浸透的修士服换成了干爽的中衣,身上还盖着一床薄被。
林青余站在床边,手里端着杯茶。
宋衔烛低低咳了一声,撑着身子坐起,仰头看着林青余。
外面天色还黑着,偶尔有风将院中的草木吹得沙沙作响——看样子还没到三更。
“你认识这种安神香?”林青余低头看他,轻声问。
他这才发现梦中安神香的味道并没有散去,反而还更浓烈了些。不过香里多了些基山脚下枯树藤的味道,大概是郝家自己做的,被林青余翻了出来。
这香的制作方法不知何时失传了,在现代宋衔烛再没见过哪个捉妖师用。按道理来讲,应该是林青余不认识这种安神香才对。
但是林青余问得非常理直气壮。
他把热茶水塞进宋衔烛手里,往他身后放了两个枕头,又熟练地给床头点着的香掐了香灰。
然后站在床边盯着宋衔烛,等他回答。
其实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也没什么,宋衔烛想。
已经找回了两片妖丹,等出了这个幻境,第三片也会回到他身体里。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妖丹无法融合,但想来等将碎片全部集齐,就会自动归于一体,在他身体里重新运转。
而现在,虽然强行提着妖力会让妖丹碎片在丹田处不断搅动,刺痛难忍,但真想用的时候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真的像个刚化形的小猫妖一般任人宰割。
所以,即便林青余知道了他是天狗,想把他抓回林家研究或是别的什么,他也不可能再像第一个幻境中那样毫无办法了。
至于林青余会不会被他的身份吓到——宋衔烛一口气吸了半截堵在胸口,闷闷地垂着眼睛。这个人身上的秘密比他还多,想来知道这件事情后只会兴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