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衔烛微微抿了抿唇。
前几次他都没和林青余一起进幻境,所以想当然地认为这人是因为每次都晚他一步,才没能在一周目遇见。
但现在看来……宋衔烛低头看了看自己在月光下显得更加透明的身体。
自己这个状态似乎才显得有些不对劲。
毕竟他脑子里那两千年的记忆里,可没有哪个幻境能让人一进去就变幽灵。
宋衔烛一边飘一边想,猝不及防地突然心口传来一阵刺痛,又很快地转变成酥麻感,蔓延到四肢。
宋衔烛的思绪被打断,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不远处老婆婆的小院。
酥麻感又很快地消失,转而成为由内而外的脱力。宋衔烛有些飘不住,抵着墙慢慢滑下来,轻飘飘地靠坐在地上,身体有一半都嵌进了石墙里。
他逐渐有些喘不上气,脑子也开始昏昏沉沉。宋衔烛轻轻闭上眼睛,等待着熟悉的走马灯。
很快的,他眼前彻底黑下来,又猛地亮起。面前的河水波光粼粼,映着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的倒影。
这个小女孩在河上探了下头就缩了回去,转身飞快地跑走,去拉柳树下那个坐着发呆的少年:“走吧我们去捞鱼!”
少年的身量比她要高上许多,几乎接近成年人了,只是身形还很单薄,洗得发白的短衫套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那少年被一个小女孩连拖带拽地拉起来,也不恼,微微笑着跟在她后面走,附身帮她拿起忘在地上的小鱼筐。
画面一转,女孩长高了些,到了少年的胸口。少年的身形倒是一点没变,只是面色有些疲惫,靠着一棵粗壮的杨树站着,微微低头看着面前的少女。
“你为什么一定要走?”女孩很是生气,仰着头质问,“我们村子是著名的长寿村,别人想进还进不来,你倒好,一心想着离开。”
少年无奈低头:“我大仇未报,不能一直留在这里的。”
女孩声音低下来:“你到底有何仇怨,要找什么人报仇,这么多年了一个字都不说,让我如何帮你?”
画面再次翻转,宋衔烛借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孩的身体向四周望去。原本村子里郁郁葱葱的杨树和柳树已经全部变成了扁桃树,三三两两的村民神色惶惶,小声议论着什么。
女孩被两个健壮的成年男子按压在一旁,哭着喊:“你们为什么要害死他!为什么要害死桃云舟!”
宋衔烛心中猛地一悸,骤然睁开眼睛。
走马灯突兀地结束,他又站在了村子口的树下。
看日头似乎是个晌午,太阳烤得厉害,地面都被晒得滚烫,有微小的尘土颗粒浮在半空中,空气里都是燥热的气息。
宋衔烛抬手遮了下眼睛,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在了树荫里。这时候一丝风也没有,柳树垂下的枝条纹丝不动,像雕塑一般静默着。
“怎么站在这里?”林青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衔烛扭头,看见这人寻了棵极为高大的杨树,靠着树干站在背阴处,整个人都埋在阴影里。
宋衔烛眯了眯眼,快步走过去:“你刚进来?”
“算是吧。”林青余耸耸肩,站在这等了你一小会。
宋衔烛轻轻蹙眉。他在一周目里耽搁的时间可不是“一小会”。
“怎么了?刚进来就愣神。”林青余张开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那边有条小河,要不要去洗个脸?”
宋衔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条走马灯中出现过的河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草坡下,河边种着几棵柳树,全都在燥热的空气中静默着。
“不去,河水晃眼睛。”宋衔烛把林青余挤到一边,自己靠在大杨树的树干上。
林青余很会找地方,杨树的树干带着微微凉意,靠上去很舒服。宋衔烛索性闭上眼睛,肩颈完全放松下来,头微微后仰。
远处有小孩子的打闹声传来,还有三三两两结伴去田里送饭的女人的说笑声,比一周目时的村子热闹不知多少倍。
林青余被他赶到一边站着,也不生气,弯着眼睛看着他笑,过了很久才轻声说:“你的耳朵又露出来了。”
宋衔烛有些懊恼,暗暗谴责自己太过放松,面上却不显,抬手将自己的耳朵按下去,继续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林青余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所以你不是猫妖……对吧。”
宋衔烛闭着眼睛想,我都说过多少遍了,这人居然现在才信。
林青余轻声问:“你是天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