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贵妃的贴身宫女绯樱请胡上容去翊坤宫领赏。
当时只有丁盈在场,特意看了她一眼。寻常封赏由宫人带来金银珠宝了事,特殊情形才会领人到宫殿里领赏。
胡上容假装没看见丁盈的眼神,跟着绯樱去翊坤宫。
之前来过翊坤宫正殿,朱碧藻绣,甍栱栾楹的宫殿早已不稀奇。可这次绯樱领她去的是翊坤宫后院的小花园。
朱雕彩饰的宫殿一角用竹篱笆隔开一箭之地:石子小路花木夹径,嘉树奇花蒸晖。
蔷薇花架垂下的粉红帘箔下,高贵妃正督促宫女搬着几盆结着绿玲珑果子的灌木到隙地。
“娘娘,胡典膳到了”绯樱弯腰行礼,胡上容跟着一起行礼。
高贵妃转过身,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说:“你瞧我这地方怎么样?”
胡上容微笑:“王摩诘隐居之地也不过如此。”
高贵妃笑道:“啊呀真巧,这话无隅也说过。”白嫩的细手摩挲着兰花肥绿的叶片,顿了下,说:“当年他在蜀地雪稻寺为皇上祈福,多亏你叔叔照顾,否则也不会在蜀地平平安安度过一年。”
无隅是高贵妃之子二殿下陆檩的字。高贵妃私下说起陆檩的表字,无疑拉近关系。
胡上容始终谦恭,面带微笑:“殿下天之骄子自受天庇神佑,家叔不过尽分内之职。”
当年叔叔胡承为夔州府通判,恰逢二殿下出京至本朝龙兴之地雪稻寺为皇上祈福。胡承负责款待…
不过。叔叔告知她时,胡上容感到十分诧异:废文里没有这种情节啊。
为什么突然天降陆檩?
当时,她脑海中闪过陆檩简介:
陆檩,永宁帝第二子。
母亲高贵妃,高家博学女高徽律,一家子高智商遗传基因堪比孟德尔亲自筛选的豌豆精准无误。
原著女主胡上容对立阵营最大boss,与朝廷分庭抗礼藩王代表。
女主被群嘲的导火索——胡上容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垂帘听政。陆檩打着清君侧旗号,磨刀霍霍向京师。废文结尾,陆檩军队已经饮马燕山。
书中对他形容颇多,比如:表面菩萨垂目,实则金刚怒目;再比如:喜怒不形于色,影帝在他面前跟入学新生似的。
总结一下就是:表里不一。
在得知陆檩来蜀之前,她已经见过陆檩,但那时她不知那位风姿甚美的少年就是陆檩,还嘲笑人家不食人间烟火……
虽不知他容貌但根据贵妃的容貌大概能推测出,除非陆檩基因突变或者皇上亲爹太丑,长相应该在清秀之上。
眼前的贵妃娘娘自然是位美人,敦和的气质更胜容颜,和她在一起莫名感到舒适,就像蘸饱墨水的毛笔刮舔掉多余的墨在砚台上留下的一两笔。贵妃的眉目很好看,蚕头雁尾的眉毛,不修有型。
胡上容跟着一帮人簇拥贵妃走入花草深处。
灌木丛中长了许多奇花异草。有一种说不上名字的淡黄花蕊的小白花开在枝叶繁茂的矮树丛中,叶片肥绿,花香清幽,一时风生冷香更胜禅寺白檀伽楠,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香气。
贵妃娘娘坐在官帽椅上,拨弄风炉烤的香料。
“皇后娘娘喜香料。香料放火上烤,烟熏火燎,俗气。垂放四面帷帐,置放香炉于香几,熏得满室香气,撤去香炉,人再入室。”
啊?这不和空中喷香水,人再往里转一圈一样吗?原来古人玩香比现代人精道。
胡上容腹诽:“贵妃娘娘和继后这对闺蜜关系还挺好。”
果然不能拿现代人视角去看待古代后妃关系。
高贵妃问,“上容你会调香吗?”
胡上容摇摇头。
显然高贵妃是香料大师。
鲁班门前不能弄斧头,尤其当领导讲解自己专业技能时。
高贵妃说:“之前无隅不知从哪里得到几瓶玫瑰露送给我;那玫瑰露虽比大食国献贡的蔷薇水味道淡颜色却浓,梳洗养发,奇香异艳。仅剩下一瓶,你们姑娘家年轻轻轻正好可以拿来用。”话音未落,绯樱便带着几个宫人取了三寸高的玉瓶并一些珠玉金币。
胡上容盯着玉瓶里轻轻晃动的玫红色液体,叩谢恩赏:“多谢娘娘厚赏。臣,实不胜感激之至。”
那瓶玫瑰露分明是出自她手。那时蜀地物资匮乏,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偏偏陆檩自小锦衣玉食惯了,明明佛前修行用的东西却都是精挑细选的珍品,嫌梳洗的豆荚味道不好。叔叔万般无奈,只好拿她做的花露充当澡豆。
纯粹敷衍。
没想到陆檩和贵妃都喜欢。
这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绯樱亲自送她回尚食局。离开时,胡上容侧目望了眼宫殿和玺彩画方心龙凤。
她在深宫中最大的靠山无疑是陆檩和贵妃——她的限量级S卡啊。
崔熙曾经说过,“在朝新贵有哪一位不是靠家里托举?或祖宗积德或拜入师门,又或是寻一位得力岳父。”
“譬如我,譬如你。有一天也要靠家人或者别人。这不是同流合污而是借势。你懂吗?”
胡上容以前不懂,但入宫后她才切身体会“朝中有人好办事”这句话。
她要拿这笔赏赐拉拢手下。
就在她离开之际,陆檩身后跟着十几人前呼后拥而来。
身边的内侍官王墩,瞧着绯樱身边那人眼熟。那名女官离去的背影与蜀地少女影子重叠在一起。
王墩恍然大悟,指着即将消失的背影,“那不胡姑娘吗?还是您向贵妃娘娘提点的她。”
陆檩没吭声,踏入殿门,王墩赶紧跟上去。
王墩暗忖,难道是他认错了?不会呀。那姑娘神韵与胡上容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