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泽田纲吉的判决下来了,他被判处80小时社区服务+一万欧元罚款。
原本两千欧就差不多了,奈何我们法院最近天花板漏水,我坐在旁听席上大骂司法系统的腐败,法官狂敲小锤子,我被闻讯而来的法警架了出去。
法警说:"我听杂货店的莉莉丝说了,你和那个英俊的嫌疑人有一腿,难怪你为他挺身而出。"
"胡说八道,我只是不屑于和税金小偷同流合污。"
不过堂堂忒弥斯女神的殿堂,只是一栋二层小楼,甚至还天花板漏水,好像也说不过去。而且外地人就是用来宰的。我在心里默默发誓,大不了到时候给泽田纲吉争取一个赞助人的身份,把他的名字刻在墙砖上。
我在法院台阶上坐了一会儿,穿白衬衫的棕发青年捏着他的判决书走了出来,微风拂面,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舒展,大型犬一样眼巴巴地跑到我旁边。明明就在两天前,西西里都未必有他忧郁:
"你知道镇上哪里在招零时工吗,我得把房租,生活费和罚款挣出来。"
镇上其实有家脱衣舞酒吧,唯一的脱衣舞郎莱昂纳多今年已经40岁了,但他打算干到80岁,平时只有老太太们会光顾。莱昂纳多对我暗示过,公务员消费免费,但我才不去呢!我小时候他甚至抱过我。我警惕地说:
"你如今的生活来之不易,你必须好好做人啊。"
泽田纲吉向我保证:"我再也不要回到过去的生活了。我会走上那条路,完全是因为我的祖先和父亲,还有我的远房堂哥,他们都是干这个的。"
我痛心疾首:"什么?从你太爷起就开始干鸭子了?!干了这么多代还没攒够钱上岸?这就叫悲剧的代际传承,你有反抗家族生意的勇气,我为你感到骄傲。"
泽田纲吉那张英俊的脸原本有点扭曲,但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简直连太爷当鸭的屈辱也忘了,语气不由自主地变轻:
"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哪怕是我的母亲。"
"一个男人成熟的标志是从不当妈宝男开始的,"我不耐烦地说,想起他们泽田家的悲剧,勉强将口气放缓,"你必须接受,有些父母就是不爱自己的孩子。"
"这很残忍,但你妈都能看上你爸了,说明她也不是什么眼光好的女人。"
"但是我的眼光很好。"年轻英俊的棕发男人一边说一边偷偷摸摸地瞄我。
我假装没有听见,因为他现在甜言蜜语,肯定是想赖在我的公寓白吃白喝。我突然停下脚步,从腰包里取出金戒指:
"给,物归原主。我带你去金店卖了吧,正好有我给你撑腰,店主也不敢占便宜。"
戒指的整体造型低调粗犷,只在指环内侧錾刻着一个名叫[Giotto]的花体字,他在看到戒指的瞬间眼神变得遥远而冰冷,与此同时浮现出一抹熟悉的痛苦:
"还是算了吧,这件是传家宝。一旦流入二手市场,就会被过去认识我的人发现。"
我把戒指扔到了地上。
那一瞬间连风都静止了,空气中有我看不见的能量躁动不安,名为命运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傀儡脱离它们的掌控:
"那就把花纹踩扁了卖,金价现在这么高,起码你头几个月的生活费和罚金能卖出来了。"
"逢年过节也没少去教堂给祖先祈福上供,关键时刻给儿孙当垫脚石怎么了,"我声音严厉,"我问你,Giotto,如果你反对的话,你就出声啊。"
别说,泽田纲吉演技相当了得,作出了侧耳倾听的表情,五秒钟后当机立断:"Giotto说他没意见。"
Giotto:"......."
泽田纲吉的表情既纠结,又隐藏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疯狂,亚洲人的皮相柔和,那点儿疯狂在他的脸上显得愈发清晰。
我安静注视着他,忽然想起在很多国家的婚礼上,都有新郎踩碎东西,祈求这段爱情天长地久的习俗,以色列是踩碎酒瓶,俄罗斯是踩碎盘子。万一泽田纲吉也浮想联翩了怎么办?
而我一着急就容易做蠢事,眼见他迟迟不动手,我的黑色马丁靴一脚踩在了金戒指上。
有什么东西悄悄碎了。
"你干什么?!"泽田纲吉居然有胆子推了我一把,视若珍宝地捧起踩扁的金戒指:"你把我太爷的灵魂踩碎了!"
我:"............?"
我看这个小汁是日子过得太舒坦,又想被以袭警的罪名抓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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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田纲吉当天就搬出了我家,临走时我好心送了他一支过期胶水,用来粘上他太爷破碎的灵魂。
在那之后过了两个月,我巡街的时候经常能看见他的身影,有时是站在手脚架上粉刷居民楼的外立面,有时是卖冰淇淋。这个棕发的外乡人似乎迅速用他的勤劳与美貌融入了日落小镇。
我大摇大摆地挤开捏着零花钱望眼欲穿的小孩,站到了冰淇淋车前:"一个开心果味的甜筒。"
"请排队。"棕发青年不卑不亢地说,"还是说,您想用寻衅滋事的理由把我再抓进去一次?这回我可就得怀疑您是故意的了。"
我:".........."
不得已,我只好回到了队伍的最后,距离我放纵的快乐之间有足足二十个邪恶的阻挡。隔壁的水果摊主和我打招呼:
"你一定很喜欢这个年轻人。"
"胡说八道。"
我哼了一声,抓起她摊位上的青苹果,在袖子上敷衍地擦了擦,咬了一大口:"这个月的保护费就算你交过了。"
"你真的不喜欢Tuna吗?"老太婆狡猾地冲我微笑,"那我就去追求他了,正好我看莱昂纳多有点儿腻了。"
"你要点儿脸吧,臭老太婆,"我说,"他都够当你孙子了,还有,他叫Tsuna,tuna是金枪鱼。"
老太婆耸耸肩,说一段跨国的恋情,往往就是从记住对方拗口名字的那一刻开始的。她这就去警告镇上的姐妹们,新来的不幸而美丽的年轻人是我一个人的莱昂纳多。
我:"..........?"
我终于排到冰淇淋餐车前时,泽田纲吉一边往我的甜筒上撒致死量的开心果碎,一边严厉地指责我:"你没有给丽莎付钱。"
卖水果的老太婆全名叫蒙娜丽莎。
"莱...不对,泽田纲吉,"我语气轻浮,"看来你和她很熟啊,都叫上昵称了。"
"她很照顾我,经常给我带自制三明治当午饭,"冰淇淋侠还在不停地往甜筒上插手指饼干和巧克力,"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蒙娜丽莎,比卢浮宫的那位还美。顺便一提,那幅画其实是赝品。"
泽田纲吉不愧以前是当牛郎的,讨女人欢心的话张口就来。
"别口气大得好像自己是□□教父,"我半真半假地呵斥他,"多少钱?"
"不要钱,我请你。苹果钱等会儿我帮你付。"
作为任劳任怨守护这个小镇的警长,我享受过很多的免费食物,但我绝对不承认今天的冰淇淋格外香甜。我注意到他身上系的是普通的格纹围裙:
"那条[kiss the cook]围裙呢?我记得我送给你了。"
"放在家里,"泽田纲吉严肃地解释,"而且亲吻厨师也不太符合食品行业卫生条例。"
但他趁着孩子们都躲到柠檬树下舔冰淇淋去了,用手指抹去我嘴角的奶油渍,若无其事地放进了自己嘴里。我没什么表情地问:
"你在干什么?"
"我还以为做得很明显,"他说,"我在勾引你。"
我曾经被朋友评价在爱情面前迟钝得像一头眼睛被蒙上的驴:"哦,谢谢。"
我走出去了老远才觉得不对劲,回头棕发青年的大半个身体探出了窗口,神采奕奕地对我喊欢迎下次光临。
我严厉地喊回去:"别再吃丽莎的免费三明治了!世界上哪有免费的午餐啊!她想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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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被分配的任务是巡视公路,十月的地中海蓝得像果冻,天气转凉,游泳的人渐渐减少。我在海边公路兜了一圈,主要是检查悬崖护栏的完好程度。
大海美到一定程度,是会蛊惑人冲下围栏的,那位因车祸早逝的摩洛哥王妃便是如此。
我注意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预防车辆抛锚的缓冲带上,穿酒红色衬衫的银发司机正在抽烟,另一名黑发的青年苦恼地研究着后备箱上摊开的纸质地图。
我打开了警车的警示灯,那一瞬间,他们向我投来的冰冷目光宛如子弹。
很快黑发青年率先放松,低声对同伴说了些什么,内容大概是安抚吧,我走过去时,黑发男人率先递给我准备好的证件:
"抱歉,我和搭档只是迷路了。"
"你当然会迷路了,"我冷冷说,护照显示男人名叫山本武,"你地图拿倒了。"
山本武:".........."
他的护照里夹着一叠厚厚的纸钞,我打开后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山本武露出大学生般的清爽笑容:
"我能跟您打听一个人吗,警官小姐,这是他的照片。"
他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合照给我看,画面上刚好是他,司机,棕发青年三个人。我却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冲司机抬了抬下巴:
"熄火,下车,打开后备箱。"
狱寺隼人:"..........?"
银发青年甚至是一副不屑与我沟通的姿态,语气很冲地对同伴说:"你直接用雨焰催眠她得了,我们从西西里到那不勒斯的一路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我:".........?"
山本武摸着后脑勺说不太好吧,却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雨水般颜色柔和的宝石,他继续笑着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女士,你见过照片上的人吗?"
"我也再说一遍,"我的手探向枪套,"熄火,下车,打开后备箱。"
银发青年冲同伴大喊大叫:"你是不是雨焰剂量用少了,我没空陪一个棒球笨蛋,以及一个自以为是救世主的兔子警官过家家!我现在只想找到十代目。"
去年新上映的迪士尼电影,《疯狂动物城》的主角是一位兔子警官。
"首先,我其实对那部电影的观感一般,"我迅速拔枪对准了银发青年,山本武浑身紧绷,"其次,代表朱迪·霍普斯,你被捕了,先生。"
"双手举起,双腿岔开,先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