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锁喉间】
红绸勒上脖颈时,宿纸画第一反应竟不是怕。
她盯着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冒出的念头是,这张脸的骨相——她画过至少千遍。
眉骨凌厉,鼻梁高挺,眼尾微挑,偏偏那双眼是浅浅的琥珀色,背着光看人时,像野兽伏在暗处,漂亮得要命,也危险得要命。
九王爷——朱瞻忌,指尖一收,红绸贴着她喉间滑紧。
他声音很低。
“你不是之前的魏妃。”
宿纸画喉咙一紧。
九王爷俯身,眸色凉得像刀锋。
“你究竟是谁?”
宿纸画张了张口。
她想说,我叫宿纸画。
她想说,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
她想说,大哥,你先把红绸松一松,我要是死了,你这本书就真烂尾了。
可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喉间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她只好艰难挤出一个笑。
“我也想告诉你真相,但是神明不允许我开口,我也很无奈呀~~”
九王爷没有笑。
他盯着她,像早已把她的骨头一寸寸拆开看过。
他心里琢磨着:早看穿所有破绽,留你在侧,不过是看你瞒到几时。
宿纸画心口一凉。
【笔引异世】
就在三日前,她还坐在江洲乙美游戏公司的工位上,凌晨一点半,头顶白灯闪得像催命符。
电脑屏幕上,漫画中显示的女主——魏珍正被逼到绝境。
身后是火,眼前是刀,屋梁上滴着火油,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宿纸画握着数位笔,眼睛酸得快睁不开,群里主策还在催。
主策厉声喝道:“魏珍被逼到极端危险境地,四句台词要表达绝境迫在眉睫,今晚必须出。”
宿纸画深吸一口气,低头在分镜上落字。
魏珍第一句。
“前门是火,后门是刀,我退一步,便死一人。”
第二句。
“九王爷,再迟一息,你见到的只会是我的尸身。”
第三句。
“他们要的不是我的命,是逼你认输。”
第四句。
“别过来!脚下有引线,门外已经点了火。”
四句落完,她手腕一抖,笔尖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
宿纸画心想:策划编剧不构思剧情台词,偏要美术来写。写了又不用,改了99次废稿,可真是受够了!那这次就自己来书写剧情吧!
屏幕上的魏珍忽然抬了眼。宿纸画以为自己困出了幻觉,伸手揉眼。
画里的女人却缓缓笑了。
那笑意不柔,反而带着一种死到临头的狠。分镜旁边,她刚写下的旁白一行一行浮出来。没想到迎来的并非终结,而是……
屏幕骤然白光炸开,宿纸画连人带椅往后一仰。
再睁眼时,冷水正顺着发梢往下滴。
她趴在一只木桶边,鼻尖全是皂角和潮湿布料的味道,四周是低矮灰墙,地上一盆盆浆洗过的衣裳堆得像小山。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那不是她的手!
又瘦,又小,指节冻得发红,虎口有裂口,掌心还有被粗麻磨出来的茧。
宿纸画盯了两秒,猛地把手翻来覆去地看。
“什么情况?这是我的手?”
旁边有人尖叫。
“春桃儿醒了!”
春桃儿。
宿纸画脑中嗡的一声。
她记得这个名字。
浣衣局低阶宫婢,出场不到一集,被诬偷了娘娘凤钗,跪在雨里挨了一顿打,第二天尸身就被草席卷走。
还是个不到一集就领盒饭的炮灰女路人?
她还没来得及骂出声,一道粗厉嗓音劈头盖脸砸下来。
“贱婢,竟敢偷娘娘的凤钗,想飞上枝丫做凤凰?美的你?!”
胖管事嬷嬷站在廊下,腰圆肩厚,手里握着根细鞭。
春桃儿,也就是现代穿越过来的宿纸画,被两个宫婢按着跪在地上。膝盖磕上青砖,疼得她眼前发黑。
春桃儿抬头,声音哑得厉害。
“我没偷。”
胖嬷嬷冷笑。
“没偷?凤钗在你铺盖底下翻出来,人赃并获,你还敢嘴硬?”
宿纸画看向旁边。
一个瘦脸宫婢抱着木盆,眼神闪躲,手指却死死攥着袖口。
偷东西的人不是春桃儿。
是她。
宿纸画刚想开口,胖嬷嬷的鞭子已经扬起来。
风声贴着脸颊落下,她本能闭眼,啪的一声,鞭梢抽在她身侧青砖上,溅起细碎灰尘。
胖嬷嬷弯腰,肥厚的手指捏住她的手臂。
“今日先打断你这双不干净的手,看你还怎么偷!”
宿纸画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究竟要如何才能回到现代。
就在这时,她眼角瞥见地上一片破碎铜镜。镜面裂开,映出她苍白的脸,也映出另一张脸,那张脸她熟得不能再熟。
魏珍!
【铃响魂移】
她画了无数遍的女主——魏珍。
镜中魏珍唇色极淡,像被困在水下的人,隔着碎镜看她。宿纸画还没反应过来,镜面里忽然闪过几段破碎画面。
阴暗山洞,红线缠腕,符纸成灰。
魏妃将春桃儿叫住,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来隐石洞。”
胖嬷嬷又要抬鞭,廊外忽然跑进来一个青衣宫婢。
“嬷嬷且慢,魏妃娘娘要提春桃儿过去认物。”
胖嬷嬷脸色一变。
“魏妃娘娘?”
青衣宫婢亮出腰牌。
“娘娘丢的凤钗,总要问个清楚。”
胖嬷嬷不敢再打,只能狠狠瞪宿纸画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