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朔夜脚步猛地往前踏半步,黑金裙摆重重一甩,隔开两人之间距离。
“主子的命令是取他性命,不是让你在此嬉闹~一旦失手,咱们全活不成~”
这话戳中要害,洛绯衍动作顿住,指尖慢慢收拢,方才张扬的气焰淡了大半。
“我没忘,只是看不惯你时时刻刻护着他,难不成你真信传闻里嗜血残暴的九王爷?”
乐声陡然拔高,璟王在棋案那头指尖微微下压,无声下达动手暗号。
洛绯衍最先捕捉到信号: “王爷既然觉得我们舞姿尚可,不如再赏我们近前侍奉片刻?”
九王爷指尖轻叩棋案,淡淡应声。
“准了,上前。”
三人齐齐躬身,温叙白走在最中间,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双手拘谨贴在腹前;凌朔夜紧随其后,脊背绷得笔直,视线死死锁着九王爷心口;洛绯衍走在外侧,广袖虚虚搭在身侧,随时准备甩出袖中暗器。
刚走到棋桌三尺开外,九王爷抬手示意侍从取赏。
“舞得相得益彰,理应重赏~”
话音落下的刹那,洛绯衍眼底戾气瞬间炸开,藏在袖中的手腕猛地翻转。
“受赏之前,还请九王爷收下我们一份大礼!”
凌朔夜同步侧身跨步,宽袖翻飞,两枚飞镖一前一后破空而出。温叙白浑身发抖,下意识闭紧双眼,却还是跟着抬手,将袖中暗器推了出去。
三道寒芒直逼九王爷要害,满堂宾客惊呼还未落地,贴身侍卫——赤勋已然腾空而起,拽住头顶垂落的红绸凌空旋转,漫天红布兜住三枚飞镖,金属碰撞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落地一瞬,九王爷指尖捻起棋盘上最后一枚黑子,轻轻落在盘面,一子锁死全盘。
他抬眼看向身前垂首发抖的三人,语气清淡无波。 “看来璟皇叔,并不是真心赠我美人,这一局,你输了。”
璟王看着案上飞镖,脸色瞬间铁青,怒声暴喝:“大胆奴才!竟敢御前行凶!拖下去,从重处置!”侍卫立刻上前。
“且慢~不必!”
九王爷侧身拦住,神色平静无波:“既是皇叔送我的礼物,罪责便由我来定,不必劳烦皇叔~”
璟王胸口起伏,怒意翻腾,却终究压下火气,勉强缓和神色:“既然侄儿开口,那这三人,便交由你处置~”
他深深凝视九王爷,语气复杂:“侄儿,果然年少有为~”
九王爷拱手谦和:“不及皇叔万分之一,是皇叔刚看我年幼相让,我才侥幸赢了一招半式~时辰不早,侄儿不便久留,今夜夜宴景致,的确精彩。”
璟王挥袖冷声:“下次赢我,可没这么容易了,小子。”
“谢皇叔承让~”
九王爷拂袖转身,从容离去。
璟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咬牙低声自语:“既早已知晓他们要刺杀…… 还敢留着他们在身边,阿忌啊阿忌,你果然与我想象的一样,不是一般人。这些个傀儡,家人尚在我手中,量他们也不敢翻出多大浪花。也罢,当个眼线也好~”
温叙白埋着头离去,行走间指尖抠着凌朔夜衣料,小声插话。
“方才哥几个也瞧见了,殿上侍卫要杀我们,是九王爷拦下的,他…… 好像和旁人说的不一样。”
凌朔夜垂眸瞥了眼身后怯生生的人,指尖藏在袖中死死捏住飞镖,语气冷硬。
“一时心软罢了,帝王心思,岂是我们能看懂~”
【囚羽双心】
片刻后一行人踏出璟王府大门,晚风萧瑟扑面。
三名奉命刺杀未果的面首伶人垂首跟在队伍末尾,三人脊背紧绷,随时等候九王爷降罪处决。
温顺少年垂眸攥紧衣袖,心底翻涌思绪,他心想:_人人都说九王爷嗜血狠绝,可他明明可以杀我们立威,却偏偏护住我们,传闻,大抵是假的~_
冷冽少年下颌紧绷,眼底惊疑不散:_璟王从不在意我们死活,败则弃之,九王爷留我们性命,这份格局,远胜璟王~_
他们持镖弑主,罪该万死,璟王见任务失败,巴不得借刺杀之名除掉他们,九王爷却当众护住,分毫未追责。
妖冶少年敛去眼底杀念:_咱们本就是棋子蝼蚁,择良主而栖,才是自保之道。_
三人两两对视,皆从彼此眼中看见困惑、松动,心底对九王爷的刻板恶感,尽数裂开缝隙。
近侍小祝子快步追上前行的朱瞻忌,压着满腔愤愤,小声吐槽:“王爷!这璟王实在过分!”
“先故意安排舞姬坠落下药,想安插眼线监视您,见您不上套,立马又安排我们三人刺杀,摆明了铁了心要对您下手!”
九王爷步履从容,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冷笑:“急什么~他送上门的棋子,不收,反倒有点可惜~日后自是有他们的用处。”
他侧头低声吩咐:“回府后,将三人安置别院,备依兰香池,日日笙歌、好酒好菜,好生优待,不得怠慢。”
三名伶人同时抬眸,满眼不可置信,身形齐齐一僵。
不杀不问,反倒锦衣玉食优待,这位王爷,或许值得追随。少年们垂眸躬身,压下全部戾气。
少年们望着九王爷的背影,暗自打定心思。若能择主而事,效忠九王爷,才是唯一活路。
小祝子满脸不解,凑上前低声追问:“王爷,这三人持刀刺杀您,您不仅不罚,还要厚待,属下实在不懂。”
九王爷侧眸看向身后神色各异、已然心生偏向的三名伶人,声线轻缓:“你不懂,今夜起,最先背叛璟王的,从来都不是旁人。”
小祝子瞬间懵了,一脸费解: “王爷?这三人是刺杀您的死士啊!您还善待他们?”
“您该不会真沉溺玩乐、乱了心性吧?”
九王爷斜睨他一眼,声线微凉: “多嘴,照做便是!”
小祝子只得蔫蔫应声。
隔日天明,北疆城头破晓。
数万将士跪地叩拜,呼声震天:“王爷神机妙算!决胜千里!护我北疆!稳我山河!”银甲披身的朱瞻忌立在城头,满目山河壮阔,耳边尽是万民称颂。
可他眼底无半分荣光,只剩荒芜空落。他布下步步绝杀棋局,从无失手。
唯独那个看透他所有锋芒与软肋、决然抽身远去的魏珍,他寻遍半月,杳无踪迹。
风掠眉眼,喉间酸涩自嘲: “战局可逆,权谋可算,唯独你…… 为何偏要与我两清到底?”
收回心绪,他敛尽温柔,转身归府。
王府别院香风袅袅,丝竹悦耳。
三名伶人日日安逸享乐,看似全然被优待。可无人知晓,三人每夜深夜,都会暗中用信鸽互通消息,秘密传信璟王。只因家眷还在璟王手中,就算是认可九王爷,也被迫传信。
廊下,九王爷静立暗处,将一切尽收眼底,眸色沉沉无波。
小祝子压低声音: “王爷,他们夜夜传信璟王,摆明了还在替璟王卖命,您真要一直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