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丹青猛地一个激灵,睁开眼。
她还站在殿侧门外,扶着墙。
门里,九王爷按在案几上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殿侧那扇门,眼神深了深。
魏丹青定了定神,整了整衣襟,推门走回殿里。
殿上众人,还在夸她的双影变画技。
墨染儿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没人再理她。
魏丹青抬眼看向墨染儿,语气平静:"一辈子只懂平铺作画,素描临摹,连光影分层、视幻折裱的门道都未曾听过,这场画赛,你从根上便输了~"
【染儿黑化】
墨染儿僵在原地:"你耍赖,明明赛制是一幅画,你画了两幅!应判犯规!“
身为主裁——婳姈院掌院的苏子轩拱手道:“赛制有创新加分项,并不算犯规~”
皇帝大喜:“魏画师眼界颇远,有我大国创新之风范,值得表彰。墨画师技艺绝伦,只是欠缺些灵动感和新意,还需向魏画师学习啊~”
墨染儿失望倒地,一句话梗不出。
副裁礼部侍郎——陆景之俯首:“二人皆是才女,乃国之宝,皇上得二人实属大朝之幸事~“
副裁画院总管——顾留白道:“是啊,往后这宫中设计,少不了美观点缀。二人齐心协力定能繁荣宫中风貌。”
墨染儿双手死死攥紧衣袖,气得原地连连跺脚。
全程暗处的精锐暗探-暗鸦卫一行人稳稳守在殿外,但凡墨染儿亲信稍有异动,便会被暗中拦下,半分伤不到魏丹青分毫。
娿绸的长姐早前构陷魏丹青,被传至司礼监问话后收押天牢。
墨染儿攥住这条软肋,私下寻上娿绸压迫道: “想保你姐姐安稳度日,往后,你便按我的吩咐行事~”
娿绸无力反抗,只能依言暗中动手,斗画大典当日,趁无人便调换魏丹青案头墨锭,全是搁置多年、腐坏发臭的残墨。九王爷临场发挥,当场更换全场统一画材,轻描化解这场算计。
几番算计尽数落空,墨染儿心底执念彻底疯长。
_九儿哥哥,为何你的目光从来落不到我身上。_
近日她一改以前的疏远,故意和魏丹青套近乎,像换了个人似的,口吻谦和道:“你我同习水墨,本就该惺惺相惜,何苦处处针锋相对,不如放下隔阂好好相处~”
魏丹青看她姿态诚恳,一时信以为真。
春桃立在一旁,指尖反复绞着帕子,心底隐隐不安。
她放心不下自家小姐,揣了干粮点心前往天牢探望娿绸长姐。
牢门推开,二人四目相对,春桃身形猛地一僵,指尖干粮尽数落在地面。
眼前人,是她现代同窗旧友。
娿绸望着她,眼底翻涌错愕。 “你怎么也到此处来了?”
二人少时同窗交好,从前常互相分担课业,替对方誊写笔记。
流落异世后各自颠簸,娿绸当年考场传纸条的旧事被此地惩罚缠身,墨染儿日日以姐姐性命相逼,将她困在无尽算计里。
娿绸自知步步踏错,暗中藏下密信,一字一句记下墨染儿所有阴私诡计。
春桃看清卷中密记,后背瞬间发凉,转身拔腿狂奔往画廊赶。
可终究迟了一步。
【花海坠情】
漫山粉紫花田铺到远山脚下,暖调柔光漫过整片谷地。
魏丹青一身——青绿短襦配鎏金杏色长裙,发间簪着浅粉小花,手中金鱼纸鸢垂着薄纱尾摆,静静立在花浪之间。
魏丹青正与墨染儿相对而立,二人互为模特执笔画像,举止亲昵,看着如同投契挚友。
墨染儿半蹲花丛里,指尖轻抬比划取景角度:“哎呀,这个角度太漂亮了~”
“你微微侧头,把鬓边发丝轻撩开一点,这个光影衬得眉眼最柔和~”
魏丹青指尖攥着画笔,耳尖微微泛热,身形局促几分: “这般细致提点,我反倒手足无措了~”
墨染儿立刻示范:“来我教你摆,来放松,脖子疼,腰疼,手疼..."
春桃儿在旁边都要看笑了。
风卷着花田淡香漫过山坡,衣袂随微风轻轻晃荡,金鱼纸鸢薄纱尾幅飘曳流转。
俗话说——严闺出美蜜,不得不说,从表情、体态和姿势、发型、构图以及背景等方面严格把控,全程指导,只为画出角度最美的你。
二人轮流端坐做彼此的写生模特,一笔一画描摹对方眉眼,闲话丹青笔墨,短短半晌,隔阂似被山间暖风冲淡不少。
墨染儿中途忽然停笔:_如果不是因为九儿哥哥,或许,我们能当知己~_
魏丹青垂眸落笔,心底微微松快,想着这人或许当真放下了成见。
趁魏丹青侧身整理画纸、视线错开的刹那,墨染儿眼底温情尽数褪去,指尖骤然发力,借着山间骤起的阵风作掩护,狠狠推向魏丹青肩头。
魏丹青重心一空,整个人顺着陡峭崖边失重下坠,翻飞的鎏金裙裾、粉金鱼纸鸢一同坠入山谷。
“小姐!”
春桃儿奔至谷口,失声呼喊,声音被山风撕碎。
眼看她要跌落山崖,一道玄色身影破空而来,九王爷眼疾手快,长臂稳稳箍住那纤细腰肢,力道之大,几乎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
她惊道:“你怎么来了?”
他淡淡回:“当然是跟踪你~”
魏丹青有点急了:“你...无赖!"
衣袖拂过她腰间琳琅玉佩,发出清脆微响。二人一同顺势下坠。
他低头注视着她,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腰线,缓缓收紧,将她拉近,直到两人呼吸交融,再无缝隙。
旋转间,目光交汇,仿佛命运的丝线在此刻紧紧缠绕于他的臂弯。
魏丹青侧脸贴在他肩头,眼底漫上湿意。魏丹青下意识一把推开他。
他周身寒气凛冽,落地时力道稳如磐石:“你没事吧~”
脚踝磕碰山石,钻心刺痛袭来,魏丹青下意识蹙紧眉,她轻嘶一声:
“痛~啊~~脚走不了路...”
九王爷俯身,后背微微弓起示意让她上来: “受伤了,还逞什么强,我背你吧~”
魏丹青有点退后,抬手轻轻推拒: “大可不必麻烦王爷~我...”
他肩背微微垮下,眼底落上一层落寞:“这荒郊野岭的没人看见,你怕什么?”
魏丹青抱紧了自己:“孤男寡女,光天化日,不太好...”
九王爷忽然提高声线,气急败坏:“你都受了伤,都不肯依赖我片刻?”
他微微皱眉柔声道:“在你眼中,我这般不值得依靠么?”
魏丹青一怔,连忙解释: “臣女只是怕委屈王爷,您素来尊贵,应当从未背过人~”
九王爷反手扣住她手腕,语气不容置喙:“我的人,有什么委屈可言,上来~”
魏丹青迟疑片刻,慢慢伏上他宽阔脊背。他足尖轻点山石,带着她穿梭山林,风掠过耳畔,心头竟生出几分松弛惬意。
“笑什么?伤势这么快便好了不成?” 九王爷低沉声线落在耳边。
魏丹青唇角弯起浅弧:“多谢王爷~”
他指尖轻叩她小腿:“往后跟在我身边,不准再说谢字~你可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