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
“这是当年母妃得宠时,亲手抄的一篇《孝陵秋祭祝文》手稿 —— 那是先帝夸过 “字如其人,清劲有风骨” ~”
他不敢明目张胆带回府,只能每次来偷偷看一眼。
朱瞻炀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完全没了刚才的浪荡样子。
“儿臣来看母亲手写的旧祭文,没想到您也在~”
“炀儿有心了~”
德妃推门而入,一眼看穿破绽,目光落在他手里拿反的书上,怒声呵斥。
“只是——这书都拿反了,你骗鬼!”
“肆意胡闹,去殿外罚站面壁两时辰!”
朱瞻炀耳根通红,窘迫至极,正要领罪。
娇如漆却骤然屈膝跪地,脊背挺直,高声请罪。
“德妃娘娘恕罪!此事与五王爷无关,全是罪奴的过错!”
她声音清亮,字字铿锵,在寂静的祭文阁里回荡。
“是罪奴莽撞闯入书房,打扰王爷读书自省,是罪奴不知规矩、不自量力!”
“要罚便罚罪奴,万万不可怪罪王爷,污了王爷名声!”
德妃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沾着灰尘却挺直如松的脊背上停留片刻,沉默了半息,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书房门合上,朱瞻炀立刻俯身将她扶起,眼底早已没了戏谑,满是认真。
“本王方才逼你,你为何还要替本王担罪?就不怕受重罚?”
娇如漆抬眸,眼底澄澈无波,语气诚恳。
“王爷是天家血脉,身负朝堂重任,半点污名都足以动摇根基~”
“罪奴已是戴罪之身,一无所有,多受几分责罚,又有何妨?”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在拼命护着他名声的女人,嘴角的笑意渐渐沉淀,眼底闪过一丝野心家独有的幽光。
“娇如漆么……”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雨丝。
“是……”
他抬步走进雨幕中,玄蓝色的披风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即将掀起风暴的旗。
娇如漆趁机上前一步。
“五王爷天资卓绝,智谋无双,比二王爷强太多了~”
“前日户部账目暗查,五王爷不动声色就揪出了贪墨的蛀虫~”
“还有北疆粮草调包一事,五王爷用空车回马的计策,既保住了军饷,又没打草惊蛇。这些手段,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都做不到~”
五王爷朱瞻炀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眼神变得深邃:“好眼力。只是……你一个罪女,怎能知道如此多朝堂之事?”
他不由得背后一凉,指尖微微收紧。
可转念一想,他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她样貌好看、会疼人,可终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如今兵权被皇上要走,朝堂上二王爷的势力如日中天,他自身都难保,她怎么可能帮他翻盘?
“罢了~”
朱瞻炀挥了挥手,眼底的光渐渐黯淡,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面具。
“漆儿姑娘,你的心意本王领了。”
“只是这朝堂如刀山,你一个弱女子……也罢……”
他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意。
他不信,他根本不信娇如漆能帮他翻盘。
“王爷错了~”
【泥沼凌云】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打破了死寂。
朱瞻炀微微一怔,还没回头,就听见她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
“五王爷如今虽失了兵权,却未失人心;虽被二王打压,却未失根基~”
娇如漆缓缓走到他身侧,目光灼灼地看向窗外。
“五王爷以为花天酒地是荒唐。”
“可罪奴看,那是王爷在藏拙~”
“朝堂之上,锋芒太露者易折,唯有王爷这般以退为进,才是在这吃人的地方活到了今天~”
朱瞻炀猛地转过身,眼底第一次没有了戏谑,只有深深的诧异。
娇如漆却仿佛没看见他的震惊,却字字如锤:
“五王爷莫要小瞧了罪奴~”
“衣衫褴褛,难掩胸中丘壑;身处泥沼,未改凌云之志~”
“纵是身无长物,也断不了问鼎之心!”
“哪怕今日卑微,也挡不住他日名震九州!”
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如炬,死死锁住他的眼睛。
“天命未至,不过是时机未到~”
“五王爷如今不过是龙困浅滩,十年运到风雷后,一朝得势入青云!”
朱瞻炀彻底愣住了。
他风流半生,见惯了趋炎附势、只会撒娇卖痴的女人,从未有人用这种看“同类”的眼神看他,更从未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谈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穿着破旧的罪奴服,却浑身散发着凛冽气势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到底是谁?”
娇如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罪奴只是不想看着,一颗真正的明珠,被那些庸人埋没在尘埃里罢了~”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不再是死寂,而是某种风暴来临前的宁静。
朱瞻炀看着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种“特别”,让他前所未有的心动,也前所未有的警惕。
“好~!”
他忽然低笑一声:“漆儿姑娘,本王就信你这一次。若你真能帮本王翻盘……"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本王这条命,就分你一半~”
窗外,风停了。
他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意。
——本王习惯了在花天酒地中摸爬滚打,也习惯了被人看轻。
——指望一个连自己都自身难保的罪女来帮我翻盘……呵,这笑话,未免也太好笑了。
可事已至此,任何机会都要徒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