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手驯犬】
后山碑亭旁,狂风卷着落叶,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娇如漆手里攥着半块——从管事那偷来的干饼,一步步往后山挪去。
老宫人说那只蚩尤犬见人就咬,可她偏不信邪。只要驯服了这条恶犬,就是她接近五王爷的第一块筹码。
“来…乖小狗…吃吧~”
她蹲下身,将干饼往前递了递。
黑暗中,两点猩红骤然亮起。
下一秒,恶犬带着腥风的咆哮声——扑面而来,利齿直接咬住了她的手指!
“嘶——”
娇如漆疼得闷哼一声,却死死没松手,另一只手狠狠拍在狗头上。
“给我坐下!”
恶犬吃痛,松口退后,龇牙咧嘴地低吼着。
娇如漆指尖鲜血直流,顺着指缝滴在枯叶上,她却只是皱了皱眉,将干饼扔远,转身欲走。
“有意思~”
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从树影后传来。
五王爷朱瞻炀缓缓走出,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其实特意绕路过来,就是想看看这个逃跑的罪地贱役,能不能再遇到,却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流血的手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手伸过来~”
娇如漆一愣,下意识想缩回手。
“五王爷,罪奴没事……”
朱瞻炀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长指一勾,直接攥住了她的腕子。
他的掌心滚烫,烫得娇如漆心头一跳。
温热的舌尖扫过伤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渗出的血珠一点点吮去。
娇如漆浑身一僵,大脑瞬间空白,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朱瞻炀却像是没察觉她的慌乱,松开手后,从袖中掏出一块绣着金纹的洁白手帕,动作极轻地替她包扎起来。
他垂着眼眸,声音低哑。
“以后别这么莽撞~这狗是吃人的,不是给你玩的~”
“罪奴只是想……”
娇如漆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忽然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五王爷有才有德,不该被困在这皇陵之中,受二王爷那般打压~”
朱瞻炀包扎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她。
娇如漆咬了咬唇,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
“五王爷如今兵权被夺,皇上猜忌,若再硬碰硬,只会越陷越深。”
“不如……让罪奴助王爷一臂之力?”
他那笑声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看小孩子说大话的纵容与无奈。
他松开手,指尖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疏离。
“小丫头~”
他嘴角噙着笑,语气却轻飘飘的。
_看你这身破衣裳,连这皇陵的狗你都搞不定,还怎么帮本王翻盘?_
他转身欲走,玄色披风扫过她的脸颊,留下一句漫不经心的话.
“管好你自己便好~”
“五王爷!”娇如漆在他身后喊道。
朱瞻炀脚步未停,只是背影在风中微微顿了顿,终究没回头。
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娇如漆攥紧了手里包扎好的手帕。
_……这花容月貌,这出身……可惜了……_
她低声重复着他的话,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极淡、极阴狠的笑。
“朱瞻炀,你等着吧~”
她暗自发誓,一定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帮他重建势力。
她脑海里一闪而过——被九王爷定罪贬入皇陵那日的光景,还有那枚被踩扁的银簪。
若是扳倒二王爷,顺势搅动朝局,她才有机会,向九王爷讨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也才会有机会再见一见那位深得王爷另眼的——魏丹青。
【弃子为杀】
那日金銮殿上,气氛肃杀。
二王爷大步上前,将一道奏折高举过顶,声音洪亮得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回音。
“皇上!北疆战事吃紧,军务繁杂。”
“臣以为,五弟年轻,未必能担此重任。”
“不如将北疆部分兵权暂交臣代管,微臣定当为皇上分忧!”
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五王爷旁。
五王爷朱瞻炀正斜倚在柱边,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酒壶,仿佛根本没听见二王爷在说什么。
五王爷朱瞻炀壶指微顿,眼底慵懒底下压着一层沉冷清明。
他心中透亮,二哥敢在金銮殿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直白夺权,绝非鲁莽。
这半月以来,二哥步步蚕食边军派系,朝堂半数武将皆偏向他,自己手中兵权早已被削得七零八落、名存实亡。
更记得临终前,教书先生——鲁贤紧攥着他手腕的那句遗训。
“锋芒尽敛,示弱藏锋。猛兽捕猎,从不在未长成时嘶吼~”
“隐忍不是退让,是为蓄力绝杀~!”
他此刻若是当众硬顶、执意保权,以二哥如今的势力与狠戾,必会视他为死敌、暗中动杀心。
与其螳臂挡车引火烧身,不如顺势弃子,卸去圣心猜忌、掩去自身锋芒。
权柄烫手,谁急着接,谁先落网。
直到皇帝轻叩扶手,淡淡开口:“五弟,你怎么看?”
他才慢悠悠站直,甚至打了个哈欠,眼神飘过二王爷,落在大殿顶部的藻井上。
“二哥治军稳妥,北疆军务交由二哥打理,儿臣无话可说~”
二王爷明显一愣,显然没料到会这么顺利:“五弟……当真愿意?”
朱瞻炀晃了晃手里的酒壶,笑得荒唐随性:“兵符在那儿,二哥拿去便是~”
“儿臣只想在漓都喝喝酒,写写字,这军务……太磨人了~”
他随手将一枚刻着虎纹的木牌扔在案几上,动作随意得像扔块废铁。
木牌与金案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殿外传来文官压低的声音:“五王爷终究是烂泥扶不上墙,兵权说交就交,半点争权之心都没有~”
武将言峥则冷哼一声:“北疆那是刀口舔血的地方,他这种娇生惯养的,怕是连马都骑不稳~”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语气听不出喜怒。
“五弟既已表态,二王便好生接手。”
“那……就交给二王爷了。”
二王爷大喜过望,躬身行礼。
“臣,领旨!”
他直起身时,抬头看向朱瞻炀,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视。
在他心里,这位五弟终究是个不堪大用的废物。
朱瞻炀却像是没看见,低头把玩着袖口的玉扣,嘴角挂着一贯懒散的笑意。
金鸾殿外,长阶之上。
朱瞻炀走下台阶,脚步微顿。
阳光打在他脸上,之前的颓废慵懒瞬间消失,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冽。
他抬手招过身后的暗卫,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二哥,北疆风大,多保重哟~”
暗卫躬身:“五王爷,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