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牵她】

他又近了一寸。

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山石，身前是他滚烫的呼吸。

虞美人的花瓣，落在两人之间，红得像烧起来。

"朱瞻忌，" 她的耳朵红透了，"你再靠近，我 ——"

"你什么？"

他的额头几乎抵住她的额头。

她能数清他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茶香。

她没说完那句话。

她的手攥着披风的系带，但没有推他。

他的呼吸扫过她的嘴唇。

"九王爷！魏姑娘！"

小祝子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带着急色。

"公主殿下 —— 好像不太好！"

朱瞻忌停住了。

他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缓缓退开半步。

"…… 回去~"

他伸手，把她披风上的花瓣摘下来，攥在掌心。

魏丹青没看他，提着裙摆快步往回走。

走了两步，披风从肩上滑下来，她手忙脚乱地接住，脸更红了。

朱瞻忌跟在后面，把掌心的花瓣塞进袖中 —— 和那张写着 "不许穿紫" 的纸条放在一起。

公主攥紧了那只裂了纹的茶杯。

两人回到席间。

"公主殿下？" 侍女阿稚，察觉到她的异样，"您脸色很差 ——"

"本宫没事~"

朴月凌咬住后槽牙。

魏丹青刚坐回席间，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忽然觉得手腕内侧一阵发烫。

她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那里有一条淡绿色的纹路，是半个月前在漓都一次祭祀活动上被巫师点中的。

当时说会消，她就没在意。

现在那条绿纹，像活过来一样，微微发着光。

她抬眼，看向主位上的公主。

朴月凌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朴月凌的手腕上，同样的位置，一条紫纹正透过袖口，隐隐泛光。

公主被阿稚扶着离席，经过魏丹青身侧时，两个人手腕上的纹路同时烫了一下。

魏丹青倒吸一口气，捂住手腕。

朴月凌也停住了脚步，死死攥住袖口。

两个人都没说话。

朱瞻忌立刻转头："怎么了？"

"没事。"

魏丹青放下手，看着公主的背影消失在□□尽头，"她…… 手腕上也有。"

"有什么？"

魏丹青犹豫了一瞬，摇头："回去再说~"

朱瞻忌看着她的表情，没有追问。

"赏花宴没意思，" 朱瞻忌端起茶杯，"走吧。"

"走？"

"你不是想看——虞美人？"

他站起身，"本王知道一处地方，比雨花园开得还要好~"

魏丹青抬头看他。

他向她伸出手。

满座闺秀的目光里，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两人出了雨花园，往江边走。

此时阿稚扶着朴月凌往丽尚宫走。

走得很慢。

公主眼前的世界，石径、花木、宫墙，全是扭曲的色块。

"殿下，慢些~"

朴月凌没应声。

她走得很稳，比平时还稳。

转过一道月洞门，路两侧忽然涌来一片模糊的红。

她停了。

"那是什么？"

阿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回殿下，是虞美人。"

"虞美人？"

"是。"

阿稚小心地扶着她，"回殿下，相传是虞姬血染的花。"

朴月凌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晃来晃去的红。

她看不清花瓣的形状，只看到一片血色。

"虞姬~"

她念了一遍，伸出手。

指尖碰到一朵花。

薄，软，一碰就颤。

"你可知——她为什么自刎？"

"楚军被围，虞姬为了不拖累霸王，拔剑 ——"

"蠢~！"

阿稚的话卡在喉咙里。

朴月凌的手指慢慢收拢。

那朵花被攥进掌心，花瓣碾碎，红色的汁液从指缝里渗出来。

"拖累？"

她看着自己掌心的红，笑了一声。

"她死了，霸王也死了。她以为是成全，其实是认输。"

阿稚低着头，不敢说话。

"虞姬蠢就蠢在，" 朴月凌松开手，碎花瓣落在青砖上，"她以为死了就可以和霸王生生世世一起。"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红色花汁。

"换了本宫，不会死~"

她的声音很轻，像花瓣落在水面上：

"挡路的人，一个一个，全清除！"

【龟蛇宿斗】

风过□□，满枝虞美人颤了起来，像一群低头不语的美人。

朴月凌抬起头，隔着一片模糊的红，望向宴席的方向。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带着那个穿绿衣服的女人走了。

她转过身，语气忽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丽尚宫，偏殿。

公主朴月凌坐在榻上，眼前的雾散了一些。但阿稚端来的茶，她伸手去接，指尖还是从杯沿上滑了过去。

"传医师~"

周医师匆匆赶来，跪在榻前，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

片刻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殿下近日，可有头晕目眩、视物模糊之症？"

"有。"

朴月凌的声音发冷，"从半月前开始，时好时坏。今日最严重。"

周医师翻了翻她的眼皮，又看了看她的指甲，脸色越来越沉。

"殿下这脉象…… 不像是病。"

"什么意思？"

"像是……" 周医师压低声音，"邪祟入体。殿下自从来漓都后，可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

朴月凌刚要摇头，顿住了。

她想起了半个月前 —— 青虚观的 "神迹祈福"，圣水，柳枝，一滴冰凉刺骨的水落在手腕内侧。

她拉起左手的袖子。

手腕内侧，那条纹路不是一片模糊的紫。

形似一条小蛇，盘在她腕骨上，蛇头朝向指尖，像在爬行。

周医师看到那条蛇的瞬间，"唰" 地后退了半步，跪在地上的膝盖蹭出一声响。

"殿下……" 他的声音在发抖，"可否让臣再看一眼？"

朴月凌把手腕递过去。

周医师凑近了看，手指悬在蛇印上方，不敢碰。

他看了很久，脸色从白变青。

"殿下，"

他抬起头，"臣年轻时，师父留下过一卷手札。"

"三十年前，太医院接诊过一名女子，手腕上生了蛇形纹路，症状与殿下一模一样 —— 头晕目眩，视物模糊，日渐衰弱。"

"那女子后来如何？"

"不到半年，" 周医师的声音很轻，"人就没了。"

朴月凌的手指微微一缩。

与此同时 ——

漓都江边，旧凉亭里，魏丹青正看着江对面的两座塔，忽然打了个寒颤。

"冷？" 朱瞻忌回头看她。

"…… 不冷。"

她揉了揉手腕，那里的绿纹刚刚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牵了一把。

她不知道，同一时刻，丽尚宫里，有人正在谈论她的死期。

"但师父手札里还记了一件事。"

周医师的声音压得更低，" 那名女子病逝前，曾反复提到另一个人 —— 一个手腕上生了龟形纹路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