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底断纱】
当夜,五王府密室。
"咔哒~"
铁子反手锁上门,把人往前一送:"到了,进去吧~"
娇如漆腕上麻绳一松,她揉着手腕抬脸 —— 眼底哪还有半分白天的疯红,冷得像结了层冰。
"坐~"
五王爷没回头,正对着棋盘落子。
"地牢绕了一圈,从西角门出来,没人瞧见你吧?"
"安排的人,王爷还不放心?"
她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拈起一枚黑子,"白天那出,值了~"
铁子端着热茶进来,一脸懵:"等等,什么叫值了?漆姐,你白天那匕首…… 不是来真的?
"你瞧~"
娇如漆瞥他,"连你都信了,满街自然也信!"
"奴才那会儿魂都飞了!"
铁子拍大腿,"当你真要弑主 ——"
"不弑这一下,孤怎么从里边儿摘干净?"
五王爷淡淡道:"前头漕道、时疫几桩事,难免有人往孤身上猜。"
"如今满漓都都瞧见了:孤被自己人当街抹脖子,是个连枕边人都摁不住的糊涂王爷 —— 谁还会防着孤?"
铁子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
娇如漆指尖转着黑子,话锋一转,落到男女主身上:"还试出了九王爷。我在屏风后看得清楚 —— 我匕首刚抬,他先动的不是王爷,是把那位魏姑娘往身后挡了半寸。"
"嗯~"
五王落子的手顿了一瞬。
"为了个开画铺的,当众把巢贤公主往外推,连眉眼都没皱一下。"
她声音轻下来,"王爷,软肋露得这么明白,是兵家大忌 —— 也是咱们的机会。"
铁子挠头:"可九王说明儿上折子,把公主赐给咱们王爷,接是不接?"
五王嗤地笑了。
"接?等他明日在朝堂上栽了跟头、自身难保,她那十八家坊子,就是没主的肉。"
"巢贤公主是质,娶她是替巢贤给自己拴笼头。他想拿这个将孤的军 —— 孤偏不接,还要借他这阵风。"
"借什么风?"
"他那些话,茶摊后头那位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五王扇骨敲棋盘,"心死了的公主,比顺心的好用。"
这一头,自有人去给孤递梯子。"
铁子还要问,娇如漆唇角一弯:"白天那句没说完的 ' 我为你 ',也是排好的 —— 话只说一半才像真心话,说全了,就成了戏。"
她抬眼,声音慢下来:"不过漆儿也问一句 —— 你,真要娶她?"
五王似笑非笑:"怎么,白天是假的,这会儿倒真酸上了?"
她别开脸。
"打今儿起,世上没有娇如漆这个人,你藏进暗处等令。"
五王扇骨敲着掌心,"铁子。"
"奴才在!"
"明日起,漓都的棉纱,一匹都不许流进十八家绣坊。"
他声音不高,"他九王爷护得了她的人,孤倒要看看,护不护得住她救全城的那几只罩子。"
窗外闪电劈过,他把那枚黑子,轻轻搁进棋盘死角。
天刚亮,丹青画廊前厅挤满了人。
"魏姑娘,不是我们不给面子!"
城西绣坊的陈坊主把袖子一甩,"昨夜跑遍漓都纱行,清一色两个字 —— 没货!"
"羽丰纱行更绝," 另一个坊主接话,"开价五倍,还得排到下月!"
"官府那一万只口罩是签了契的,交不出货,咱们十八家一起吃板子!"
魏丹青站在裁案后,没急着开口,先问:"昨日还有货,一夜之间全城断纱,诸位不觉得巧?"
众人一静。
门外忽然一阵喧哗,伙计隔着门喊:"姑娘!街口好些百姓围过来了,说听说口罩要涨价,问咱们是不是发国难财!"
"慌什么。"
魏丹青掀开裁案上的布,"把门打开。"
门一开,人群涌到台阶下。
她站上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官府采买定价两文一只,此处的口罩,一文不涨。谁涨,诸位去官府告谁。"
人群将信将疑,她补一句:"三日内,漓都口罩管够。散了吧~"
人潮退去,陈坊主苦笑:"姑娘话说得满,纱呢?"
【她有名字】
"纱的事我来想办法。"
她回身,"诸位先回坊里,把库存一匹匹报上来,一匹都不许藏。"
后院工坊,她把三层口罩拆开摊在案上。
"听好了。三层细麻布,改两层细麻、一层粗麻,药包不变,煮过照夹。"
她指尖点着样片,"粗麻透气稍逊,可滤层靠的是药,不是布的贵贱。"
春桃儿端着浆糊过来:"小姐,这样成么?"
"试。"
她舀水、吹气、隔布闻烟,一连试了七片,抬头:"成。一匹细麻省下三成,库存就能多撑五日。"
她飞快写了两张字条,一样改好的样片一并递给春桃儿:"你腿脚快,样片送府衙采买司,字条送去城南济民堂,让他们照着新样先裁。"
"好!" 春桃儿揣了东西就跑。
魏丹青转头吩咐:"去老地方,给暗鸦卫递个话:查羽丰纱行的账,看是谁在扫货~"
半个时辰后,府衙方向没等来春桃儿,倒等来一个采买司的小吏,手里拎着那只样片:"魏姑娘,贵坊的人把东西掉在门槛上了,这是……"
魏丹青心里一沉。
她在画廊后巷找到春桃儿时,她正蹲在墙根,两只手淡得几乎透光,怎么攥都聚不成形,眼泪成串往下掉:"小姐,我到门口,手就…… 门闩都抓不住……"
魏丹青蹲下来,把她整个人抱住。
"回去歇着,谁问都说是我让你歇的。"
她替春桃拢了拢鬓发,声音很稳,手却在袖里发抖。
午后,暗鸦卫的消息到了:羽丰纱行昨夜的进货账上,买家是五王府的采买家仆;城外三十里,三车棉纱正被人扣在码头不让进城;另 —— 九王爷今早被急召入宫,还没出来。
"封行。"
魏丹青站起身,"备车,我去府衙。"
府衙堂上,她把官府采买的红契往案上一放:"契约白纸黑字,官府定价、定时、定量。
如今有人囤纱、逼停采买 —— 大人这官,是想替谁担着?"
府尹额头见汗,一拍惊堂木:"传羽丰纱行!"
同一时刻,码头三车棉纱放行进城;羽丰纱行哄抬物价、封店待查的告示贴满街口。
十八坊重新开工,陈坊主亲自扛着一匹纱进门,冲她一抱拳:"姑娘,老陈服了~"
金鸾殿上,气氛却冷。
"九儿," 皇帝把一本折子掷下来,"你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