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贤来使今早递了国书,问朕 —— 大泽的九王爷,是不是看不上巢贤公主,要把她往兄长的怀里推?"
殿侧,巢贤来使躬身,话里带刺:"公主远嫁是结两国之好,若九王爷无意,敝国自当另议,只是东海海路的粮……"
五王爷出列,一脸为难,扇子都不摇了:"父皇息怒,九弟年少气盛,许是一时戏言。儿臣哪敢高攀公主,都是九弟误会了儿臣~"
朱瞻忌立在班列里,神色平静,撩袍跪下:"儿臣失言,认罚!"
"失言?"
皇帝盯着他,"朕看你是心里有人,胆子大了~!"
满朝鸦雀无声。
"漓营巡查的差事,你先交了。回府思过三日,无诏不得出。"
退朝出宫,五王爷凑上来,压低声音笑:"九弟,为了个不知名的女人,差事、自由,都搭进去了,值么?"
“她有名字~”
朱瞻忌脚步没停,只淡淡丢下一句:"五哥还是操心操心自己的纱行 —— 封店的滋味,不好受吧~!"
五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当夜,刑部大牢。
裴老夫人的晚饭是一碗牢饭、一碗粥。
狱卒打开门,把粥往前一递,眼神闪烁:"吃了~"
她没动。
"怎么,还要老子喂 ——"
狱卒忽然上前,一把掐住她下颌,另一只手端碗就往她嘴里灌!
粥腥味冲鼻,她拼力扭头,半碗泼在胸前。
就在这时,牢巷深处的灯 "噗" 地灭了。
两道黑影自梁上落下,捂嘴的捂嘴、夺碗的夺碗,动手的狱卒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拖进暗处。
"这是王爷交出差事、回府思过前递出的最后一道令 —— 他算准了,对头会趁他被勒住缰绳的头一夜灭口。"
暗鸦卫统领单膝点地,声音压得极低:"裴氏,我家王爷救你出去。从现在起,你 ' 病故 ' 在今夜。"
一盏茶后,大牢报上来:裴氏夜里急病身亡,尸首已抬去义庄。
义庄后门,一具盖着白布的替身被抬进去,真人却从另一条巷子,进了暗鸦卫的密牢。
灯下,魏丹青也在。
裴老夫人怔了很久,才哑声开口:"你们想问什么?"
"当年主办魏麒明案的都察院官员。"
"周延~"
【她配不配】
她闭着眼,像把每一个字从旧伤里剜出来,"左颊一颗黑痣,说话沙哑。我送进牢的那封信,是他亲随在牢门外截的,我亲眼见过那亲随的腰牌 —— 后来人就不见了。"
"我仿的那些信,原本只是证物,是他连夜做进案卷,改成了 ' 通敌实据 '。"
魏丹青攥紧袖中的手,一字一字记下,低声道:"周延如今的下落,我们查到了 —— 他在五王府门下。"
"二十年前要我爹死的手,和今日卡我棉纱的手,是同一只。"
裴氏猛地睁眼,老泪纵横:"那你们…… 一定要赶在他前头。"
"吾儿骏义可知我下落?"
魏丹青轻声道:"将军已平安赴北疆,沿途有人护着,您放心。"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发配北疆的官道上,山驿夜雨。
三名蒙面人摸进崇骏义落脚的破庙,刀刚出鞘,暗处弩箭先至,三人无声倒地。
暗鸦卫拾起刺客遗落的腰牌,就着雨光一看 —— 和羽丰纱行账上的印记,出自同一条线。
屋檐上,暗鸦卫收了弩,消失在雨里。
十日后,一封短信送进画廊,纸上只有几行硬朗的字:
"已至雁回关,沿途遇袭,承蒙暗助。周延之名,北疆军中亦有耳闻,二十年前兵部旧档,或可一查。崇。"
禁足第一夜,画廊后墙 "嗒" 地轻响。
魏丹青推门,朱瞻忌正从墙上翻下来,玄色衣袍沾着夜露,左手背一道新鲜的刮伤,渗着血。
"你疯了?禁足还翻墙!" 她一把拽他进屋。
"府里看得住门,看不住孤。"
他低头看她,"听说你今天一个人,扛了十八家坊子、一座府衙、一街百姓?"
"先坐。"
她按着他坐下,取了药箱,学他上回在绣坊的样子,撕了布条,一圈圈缠他手背。
她缠布条的手顿住,半晌,声音很轻:"这满漓都的人,有为权势的,有为名声的,有为了自保把人往门外推的 —— 你和他们,不一样。"
后半句,她咽了回去。
他呼吸一乱,反手扣住她后颈,把这个吻压深,却在她喘不上气时,克制地停住,额头抵着她的:"青儿,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知道。" 她脸红透,没躲。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玄铁小牌,塞进她掌心,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鸦。
"凭此牌,暗鸦卫如孤亲至。"
他合拢她的手指,"从今夜起,我的人,就是你的人 —— 你要查案、要护坊子、要调谁,不必再经过孤。"
"可你被禁足,我也被内务府盯上了。"
"所以才更要给你。" 他笑了一下,"明里他们看得越紧,暗里你越要走得动。"
更鼓敲过三下,他必须走了。
翻上墙头前,他回头:"春桃儿的事,暗鸦卫报过孤了。你又想一个人扛,嗯?"
她心头一紧。
"我……" 她咬了咬唇,"她不太好。等我查清楚,亲口告诉你,好不好?给我三日。"
他看了她两息,点头:"三日。三日之后,不许再瞒。"
人影消失在夜色里。
魏丹青摊开掌心,玄铁鸦牌微凉。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门外伙计快步来报:"姑娘,八王府来人 —— 老妃娘娘夜里又咳血了,太医说,新方里缺一味药,只有巢贤有。"
她抬眼。
同一时刻,公主府。
朴月凌对镜坐着,老乳母替她一支支卸钗。
"公主,九王爷当众推您,那是他没福气。"
乳母声音压低,"您也听见风声了 —— 如今连那魏姑娘的口罩采买,都归了内务府 ' 照看 '。他自身都难保,您还为他伤神?咱们巢贤的女儿,何愁没人撑腰。五王爷那边,递了好几回话进来了……"
朴月凌没接话。
听到 "魏姑娘" 三个字,她腕上那道紫蛇纹一寸寸泛出冷色,隐隐作痛 —— 她记得自己说过,你痛,本宫也痛。
原来他护着那个人的时候,疼的是她们两个。
她攥紧那方被捏出褶的白鹿面纱,忽然开口:"他为了她,连赐婚的折子都敢推。"
乳母一怔。
"五王爷递话,是想让本宫替他做什么?"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字,"说给他听 —— 本宫要见的,不是他的梯子。被人推出去的滋味能不能原样还回去,本宫自己,会算。"
乳母低声:"那这位魏姑娘……"
"一个开画铺的。"
朴月凌把那方白鹿面纱在指间慢慢展平,紫蛇纹的冷意顺着腕子往上爬,"可他为了她,连本宫都敢推 —— 本宫倒要亲眼看看,她配不配。"
烛火一跳,嬷嬷低下头,没让她看见眼底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