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雨已经连着下了三天，R.D.协会大教室的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外面的禁林糊成一片深绿色的影子。

伊芙推开门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低年级的挤在左半边，由几位高年级学生带着练习咒语；五年级和以上的学生占了右半边，课桌被推到墙边。

“斯莱特林今天还是一个人都没来。”多卡斯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扫了一眼教室左边那片空荡荡的区域。

“意料之中。”马琳和她对视一眼。

来参加集会的人比前几个月少了将近三分之一，没有一个斯莱特林。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之间的冲突已经不再是口头上的。

麻瓜出身的一名格兰芬多二年级上周被埃弗里他们施了恶咒，整个下午他的舌头都在不停地肿胀，庞弗雷夫人解了三个小时才解掉。而回应他们的是掠夺者们暴雨般的魔咒，以至于让他们被连续关了几周的禁闭。

他们先练习了一下一些owls中常考的魔咒，伊芙他们都完成的很出色，就连彼得也在詹姆的指导下施了几个像样的咒语。这都离不来两个学期来他们在集会中的练习和梅耶斯教授的指导。

“守护神咒，”梅耶斯教授清了清嗓子，把五年级以上的学生了聚集了起来。“今晚我们继续练习。记住，守护神咒需要你集中注意力去想一件让你感到快乐的事，一件足够强大的到能把你从任何黑暗中拉回来的事。”

守护神咒他们已经练过好几次了，前几次的课上，大多数人只能从杖尖射出一团模糊的银白色光雾。

教室里响起一阵挪动椅子的声音。伊芙和莉莉自然是一组。詹姆转过头来看了看西里斯，西里斯耸了耸肩，于是詹姆立马坐到了莉莉旁边那张空椅子上，把西里斯的搭档位置留给了莱姆斯。

一声声“呼神护卫”响了起来。很快，赫奇帕奇那边的一个六年级女生成功地放出了一只银白色的兔子，虽然只维持了两秒就散了，但周围的人都小声地“哇”了一声。

格兰芬多这边，詹姆第一个放出完整形态的守护神。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银白色的光从杖尖涌出来，凝聚成一头牡鹿。詹姆瞪大眼睛盯着它看了三秒，然后转过头对莉莉咧嘴一笑：“我的守护神是鹿！伊万斯！你也快试试！”

莉莉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恭喜你。”她深吸一口气，举起魔杖。银白色的光从她的杖尖涌出来，凝聚成一头牝鹿，安静地看着她。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拍。莉莉的耳朵从耳尖开始往下红，一路蔓延到脖子。“这…这是巧合。”

两头银白色的鹿在昏暗的教室里并肩站着，牝鹿的角比牡鹿的略小一些，它们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对方的额头，然后同时抬起头看了詹姆和莉莉一眼——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安静而温和，带着一种它们各自主人平时很少同时流露的东西。

几秒钟后，两头鹿一起消散了，银白色的光雾在烛光里缓缓沉下去。

詹姆还站在原地举着魔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离他最近的那个拉文克劳男生：“你看到了吗？两头鹿！一头牡鹿，一头牝鹿！”

那个拉文克劳男生愣愣地点了点头。

“它们的角碰在一起了！”詹姆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你看到了吧？我的守护神主动的！”

“波特。”莉莉在旁边咬着牙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但詹姆已经转过身去对着后排的莱姆斯和彼得：“月亮脸、虫尾巴，你们看到了吗？两头鹿！我的和伊万斯的！它们还碰了碰角！”

莱姆斯笑着看了他一眼“我看到了，尖头叉子。”

“它们的角碰在一起了！”詹姆又强调了一遍。

“你说过了。”西里斯嘴角那根弧线压不太住，“三遍。”

“因为这件事值得说三遍！”詹姆说，然后他转过头期待地看着莉莉：“伊万斯，我们的守护神——”

“我们的守护神什么都说明不了。”莉莉打断他。

马琳和多卡斯在旁边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卡斯凑到马琳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马琳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用手捂住了嘴。莉莉瞪了她们一眼，多卡斯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我们的守护神是一对！”詹姆还是喊了出来。

“不是一对。”莉莉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守护神可以有很多种动物，鹿只是其中一种，这不代表什么…”

“可你是牝鹿，我是牡鹿！”詹姆的语气里带着笃定，“一头牡鹿，一头牝鹿。它们是一对！”

“詹姆·波特。”莉莉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你叫我名字了！”詹姆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一直在叫你名字。”

“你叫我‘波特’的时候比较多。”

西里斯走到伊芙旁边，手臂交叉看着詹姆在教室中间转来转去的样子。他刚才差点撞翻一张椅子，现在又在跟一个六年级的格兰芬多解释“那两头鹿认识彼此，我看得出来。”

他在伊芙耳边低声说：“我觉得叉子今晚会跟每一个被他拦住的人说这件事。”

“他已经开始了。”伊芙说。

两个人对视着笑了起来。

“大脚板！你也快点来试试！”詹姆可算兴奋完了，跑过来揽住西里斯的肩膀。

西里斯挑了挑眉，把魔杖举到身前闭上眼睛。

“呼神护卫。”

银白色的光从杖尖涌出来，比詹姆和莉莉的都要浓，像一团被风吹开的雾气，凝聚成一只银白色的大狗。“西里斯！”大狗绕着伊芙跑了一圈，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伊芙直发笑。

“大脚板。”詹姆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一旁，银白色的光从莱姆斯的杖尖涌了出来，凝聚成一匹银白色的狼。莱姆斯愣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马琳的天鹅、多卡斯的猫，都在各自的位置上亮了一下又灭了。玛丽试了几次，杖尖只有微弱的光，她最后放下魔杖，叹口气说了一句“下次吧”。莉莉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伊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教室里银白色的光在昏暗的空间里此起彼伏地亮着，像是有人在夜空中放了一场沉默的烟花。

她闭上眼睛把那些快乐的画面按时间顺序摊开来——和朋友们在霍格沃茨的夜晚，公共休息室的壁炉；球场上和队员们一起拼搏的身影；走廊里和西里斯并肩走过的下午；在莫里斯庄园的铁栅栏外面看到一条大黑狗和一头牡鹿从冬青丛里钻出来；在教室里看到两头银白色的鹿碰了碰角。

“呼神护卫。”

银白色的光芒在她面前散开。一只狐狸从光里跳出来，和她的阿尼玛格斯形态很像。狐狸绕着伊芙转了转，又朝一旁还未消散的大狗的方向跑过去。两只银白色的动物在昏暗的教室里追逐着。

“真漂亮！”莉莉好不容易摆脱了詹姆，由衷地赞叹道。

“看来…你的守护神很喜欢我的。”西里斯凑在伊芙耳边慢悠悠地说。

伊芙笑了笑，不置可否。她开心地看着自己的小狐狸，眼里藏不住的激动和喜悦让西里斯也忍不住笑了。

“非常棒！格兰芬多的姑娘们和小伙子们！”梅耶斯教授拍着掌从教室的另一头走了过来。“我想，你们今年的owls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

莉莉开心地握住了伊芙的手，显然受到了很大的鼓舞——她这一整个学期几乎都在忧心自己的owls考试。

今天集会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出了教室。梅耶斯教授站起来往门口走去，走过詹姆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波特先生，你的守护神很漂亮。”

詹姆抬起头，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个调：“谢谢教授！您看到了吗？我的鹿和伊万斯的鹿…它们的角碰了一下！就在教室中间！您看到了吧？”

梅耶斯教授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我想我看到了。”

“两头鹿！”詹姆说，语气里带着庄重，“一头牡鹿，一头牝鹿。它们…”

“波特！你不要再说了！”莉莉瞪了他一眼。

伊芙好笑地用胳膊碰了碰西里斯，示意他快把詹姆拉走。

“它们还碰了碰角！”詹姆被西里斯拽着往外走，还在回头对梅耶斯教授说，“您觉得这说明了什么吗？”

“说明你需要回去写一篇关于守护神形态与施咒者情感状态关系的论文。”梅耶斯教授说，“下周一交。”

詹姆的表情僵了一瞬。“…论文？”

“论文。”梅耶斯教授哈哈大笑。詹姆被西里斯拖出了教室，走廊里传来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让我写论文…你听到了吗大脚板…她让我写论文…我觉得这可不是奖励…”莉莉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过来：“詹姆·波特你给我闭嘴！”

集会结束后，他们回到公共休息室。壁炉的火烧得正旺，几个高年级学生围着沙发玩高布石，棋子撞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知道是谁先提起了《预言家日报》。最近几期的头版都不太好看——对角巷两家店铺被袭击，一个巫师家庭在乡下失踪，魔法部说“正在调查”，但没有人被找到。莱姆斯把报纸上的消息概括了几句，旁边一个高年级男生骂了一声“魔法部那群饭桶”。

角落里，一个三年级的麻瓜出身女生抱着书小声地说：“斯莱特林那群人越来越过分了。我听说他们开始在人身上用黑魔法了…”她说完之后，旁边几个年纪小的女生都往沙发里缩了缩。

莉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那几个低年级女生面前蹲下来：“你们以后不要一个人走。哪怕只是去猫头鹰棚也找个人一起。好吗？”她一个一个地看着她们，直到每个人都点了头。莱姆斯也站起来，走到那几个男生那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语气比平时重了一些。

人群渐渐散了。伊芙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水底下的暗流。斯莱特林在人身上用黑魔法，麻瓜出身的学生被堵在走廊里——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叠在一起，叠成了一团模糊的东西。

她总觉得她应该记得什么，一件很小的事，藏在很久以前读过的东西里，但那些字被一层白雾压着，她怎么伸手都够不到。

马琳从女生宿舍的楼梯方向走出来，脚步有点急。她扫了一眼休息室里剩下的几个人：“你们看到玛丽了吗？”

几个人都摇头。

“集会之后她说不太舒服，就先回来了。”马琳的眉头拧着，“我刚回宿舍看了一眼，她不在。我以为她还在休息室。”

莉莉和多卡斯的脸色变了。“她会不会去猫头鹰棚了？”多卡斯说，但语气里没什么把握。莉莉摇头：“她不会那么晚一个人去猫头鹰棚。”

伊芙坐在椅子上，听着这几个字。玛丽。不舒服。不在宿舍。她脑子里那些模糊的东西忽然开始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层白雾下面用力推了一下，白雾裂开了一条缝。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石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詹姆！活点地图！”

“什么？”詹姆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活点地图！快看看玛丽在哪里！”伊芙更急切了，几乎是吼出来的。

詹姆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疾言厉色的伊芙，他迅速从袍子内侧摸出那张折好的羊皮纸，打开，杖尖点上纸面，低声念了一句“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地图上的墨迹亮起来，走廊、教室、密室在纸面上一条一条地展开。

他的手指从城堡入口开始沿着走廊扫过去，嘴唇翕动着，默念着那个名字。然后停在了三楼东侧走廊尽头那间旧教室的位置。

“玛丽在三楼！”他说，声音忽然顿住，“等等…”

他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玛丽的小点，旁边还有另外几个点。“她旁边是艾弗里他们…”

伊芙没有等他说完。她转身冲出了公共休息室的门，身后传来椅子倒下的声音和几个人同时站起来的声音。

她听到西里斯在后面喊她的名字，但她没有停，脚步在石板走廊上急促地回响。她跑过楼梯，跑过挂满画像的墙壁。她跑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玛丽。她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玛丽·麦克唐纳。原著里那个被斯莱特林的使用黑魔法的女孩。那个在她读过的书里只出现过几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留下的女孩。玛丽。玛丽不能有事。

伊芙冲进三楼东侧那间旧教室的时候，门板在她身后重重地撞在墙上，回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荡开，像一声闷雷。

月光从三扇高窗斜斜地照进来，把教室切成明暗两半。玛丽就躺在其中一束光里，背靠着一张倾倒的课桌，像一件被人随手丢下的布娃娃。她的衬衫从领口一路撕裂到胸前，扣子散落在身下的地板上。锁骨下方，几个字母被刻在皮肤上，笔画歪斜而深，血顺着她苍白的皮肤流下来，洇进敞开的领口里，把白色的布料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红。

“Mudblood”。

玛丽的眼睛半睁着，没有焦点，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伊芙站在门口，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一下子抽空了，又被一股滚烫的东西重新填满。

“看看这是谁。”埃弗里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恶意的笑。他朝旁边的穆尔塞伯使了个眼色，后者慢悠悠地吹了声口哨。

“莫里斯。”他开口了，把她的姓氏咬得格外重，“你的小泥巴种朋友…我们只是跟她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她不是总护着这些泥巴种吗？”另一个斯莱特林接话，语气像在讲一件趣事，“现在你看见了，泥巴种的血是什么颜色。”

他们笑起来。笑声在空教室里来回撞，撞得伊芙的耳膜嗡嗡作响。

白蜡木的杖身在她汗湿的手心里滑了一下，又被她死死攥紧。她拔出魔杖，杖尖对准埃弗里那张还在笑的脸。

“欧哟！”他们笑着对视一眼。“想干什么？莫里斯，我们可不介意陪你玩一会…”

“钻心剜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