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照今自己去饭店吃饭,永远喜欢找个僻静的角落,从没这么落落大方地坐中间过,她问:“这个位置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赵匡胤很是得意:“圣人为什么要居中而治?”
蒲照今配合地问道:“为什么?”
赵匡胤悄声道:“辐辏四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说完他自己先笑了出来。
蒲照今环顾一圈,不适应地缩了缩脖子:“观八方也容易被八方观,我果然还是更适合偏安一隅啊。”
旁边时有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传来,聊的多是北边的战事:
“杜大帅势如破竹,我看契丹人要望风北逃了。”
“这不稀奇,前年符彦卿被契丹人围困在戚城,便是官家御驾亲征,轻松取胜。去年阳城大捷,更是打得那契丹主耶律德光丢下车马辎重,骑着骆驼跑了。这次北伐,自然也不在话下。”
赵匡胤一直支着耳朵,听得很认真。
蒲照今便问:“今日下午,我在观中也听到到处都在议论,人心惶惶,如今晋阳城的局势如何呢?”
赵匡胤宽慰道:“契丹主力都在幽云一带的河北平原,太原府外只有一支契丹偏师袭扰牵制。外有太行山相隔,内有刘大帅麾下的五万重兵集结留守,河东暂时无虞。只是这里与杜大帅驻军的中度桥前线不足五百里,许多人来此是为了探听前线第一手的战况,四处虽讨论得热烈,却不必担忧。”
这位被频频提及的太原令公刘大帅,乃是河东节度使刘知远。蒲照今心想,那便是现在驻守在太原的军政一把手了。
就听邻桌又议论道:
“此番出征的主帅是杜重威,副帅李守贞,统领骑兵的两位马帅则是符彦卿和皇甫遇。官家年轻有为,账下诸人才齐聚,我大晋二十万大军全军尽出,焉能不胜乎?”
她便小声问:“他们说的这些,又是什么意思呢?”
赵匡胤侧过头同她解释:“副帅李守贞是先帝从前还在这晋阳城做令公时,便追随于他的潜邸旧将,多次平叛,战功赫赫,经验颇丰。马帅符彦卿是前朝秦王的第四子,将门出身,十三岁便精通骑射,勇冠三军,军中人称符第四。”
赵匡胤显然对这些很感兴趣,说起来头头是道。
就听邻桌又道:“前年戚城大捷有谁在啊?他符第四!去年的阳城大捷又是谁打的?李守贞、符第四、张彦泽、皇甫遇!”
蒲照今明白了:“所以这些将领里随便拎出一个人来,都打下了大胜仗,如今他们聚到了一处,更加没有不赢的道理了,是吗?”
赵匡胤赞同道:“正是,军中最怕人心不齐。数月前,符第四的女儿才同李副帅的儿子结了亲,这两人各有将才,如今同在杜帅账前效力,自然勠力同心,无有不克。”
“那皇甫遇呢?”蒲照今问。
赵匡胤缓缓道:“我父亲不大喜欢他。”
蒲照今道:“啊?”
赵匡胤道:“此人曾说过‘死战报国,死得其所’,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哦,”蒲照今说不出哪里奇怪,又问,“那杜大帅呢,怎么也没听你说起他?”
赵匡胤想了想:“杜大帅是当今天子的亲姑丈,早年间做过护圣军的都指挥使,后来又掌管过禁军,曾是我父亲的顶头上司,我父亲很佩服他。”
蒲照今觉得安心:“那他一定也是一个很骁勇的大将了。”
就听赵匡胤侧身附耳道:“前两次大捷战他也都在,只是此人一贯未战先撤,畏敌龟缩,是个坐观姑息的老贼辈!”
欸?
蒲照今咂了咂嘴,突然觉得,这赵家爹爹在儿子这里的口碑,似乎不怎么样啊。
邻桌聊到此处已泪眼朦胧:“先帝割了幽云十六州,称臣父事契丹已久,如今终于轮到咱们痛快了。先取瀛、莫,安定关南,次复幽燕,荡平塞北,诸君坐等大捷啊!”
蒲照今听他们慷慨激昂,便问:“你说北边会赢吗?”
赵匡胤道:“自然是大捷,朝廷压上了所有的人马,宫中就连官家身边的禁卫也不剩多少了,退无可退。”
见她面带疑虑,赵匡胤追问:“你怎么看呢?”
蒲照今思索了片刻,只觉脑袋空空。
十六州什么时候收回来的?历史书上也许背过,但她一点也不记得了,不过就算这次没有收复,日后那宋太祖也会打下来的吧。
她道:“我也不懂这些军事,但是……”
但是按照打游戏的经验,开团必是要秒跟的。
“但是如果前线必胜的话,刘令公为什么要在太原陈兵五万,难道他不想去北边分一杯羹吗?”
两人本就坐在一条长凳上,小声地交头接耳,越坐越近。对面的小道童频频抬头,盯着他俩猛看,突然问道:“你们俩说话为什么要凑在一起?”
“啊?”蒲照今愣神。
赵匡胤坐开些许,从容道:“因为我们在讲阴司异闻、幽冥怪诞,小孩要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