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转过头,视线落在远处那片灰白色的乱石林里,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带出一点嗜血的兴致。
“这地方,但是藏着个手脚干净的杀才。”
温仲卿站直身子,视线在那十几具尸体上扫过,心中思忖。
这地方连一根能吃的草都没有,一帮流寇跑到这地方能干什么?
除非这里有比命还值钱的东西。
他们此行本事特意为了躲开算计,这才兵行险招。此刻这些尸体,一看就很麻烦。
“上车,我们立马离开这里。”
温仲卿蹙眉,转身踩上马车的脚凳。
袁崇停下脚步,挑了挑眉,侧过头看他。
“怎么,夫人怕了?”
撩开厚重的毡布门帘,温仲卿的声音隔着布料传了出来,他的声音平稳,一点也不像害怕的样子。
“是嫌麻烦。”
温仲卿坐进车厢,看着张湉延把炭盆往中间拨了拨。
“能用一根线杀十几个人,这人的武艺恐怕不凡。咱们此行本就多事,并且要趁着冬季来临之前赶去燕北,此刻这荒郊野岭的尸体,恐怕没有时间凑这个热闹。”
袁崇嗤笑了一声,他没反驳,抬手把长剑入鞘,吹了个尖锐的呼哨。
“传令下去,辎重车居中,黑甲悍卒分两翼护卫!不歇了,全速往前压!”
“喏。”
鸿安得令,立刻翻身上马,手里的马鞭在半空中抽出一声爆响。
“启程!”
两百名黑甲悍卒瞬间收拢阵型,马蹄踩在坚硬的碎石上,发出密集的嘎吱声。车轮碾过那片染血的洼地,浩浩荡荡地朝着西北方向狂奔。
这一跑,就是整整大半日。
从日出行到夕阳西下。
越往北走,周围的景致就越发荒凉。原本还能看见几块灰白色的岩石,到了后半程,地表完全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黄沙与干裂的黄土塬。
风越来越大,卷着沙粒打在车厢的木板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温仲卿靠在软垫上,与张湉延商讨到达燕北的安排。
前段时间,温仲卿收到素梅的飞鸽传书,得知她们已经带着嫁妆达到燕北。
温仲卿见状立马回了书信,安排事宜。
“这么说来,燕北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
张湉延垂眸沉思,他手中的羽扇摇了两下,随后停下。
车厢外面,阳光透过车帘的光线一点点的暗了下去。
“吁——”
最前方骑马开路的袁崇看了眼天色,随后勒紧缰绳停下。
“天色已晚,通知下去,就地安营。”
鸿安闻言立马应喏,随后吩咐身边的两名侍从,由他们调转那头,通知后面的车队。
而鸿安自己,则是纵马来到温仲卿的马车前,抬手敲了敲窗棂。
“启禀王妃,天色近晚,崇殿下下令就地安营扎寨。”
温仲卿伸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他睁开眼睛,看向一旁的张湉延开口。
“常风兄劳累,不如下车休息一二。”
“即是如此,那常风便却之不恭了。”
张湉延羽扇轻摇,抿唇一笑,转身将车门推开。
霎时间,一股透骨的寒气瞬间灌了进来。
北地的昼夜温差大得吓人,这白天还只是凉爽,太阳一落山,风刮在身上,带来一阵寒意。
黑甲悍卒们的动作极其熟练,卸车、扎帐、生火,不过半个时辰,十几顶牛皮帐篷就在一处背风的土塬下支棱了起来。
篝火燃起,木柴劈啪作响。
火头军从辎重车上搬下几口大铁锅,架在火上熬煮着肉汤和干粮。浓郁的油脂香味顺着风飘散开来,把这荒凉的死地硬生生的熏出了一丝烟火气。
主帐内。
炭盆里的木柴烧的得通红。
袁崇盘腿坐在矮榻上,手里捏着一枚羊脂白玉,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
而温仲卿则坐在他对面的案几前,借着一盏微弱的油灯,在一块木板上勾勾画画。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整体的气氛却并不僵硬。
“哗啦”一声。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铁甲碰撞的声响,紧接着是几声低声的呵斥。
袁崇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没有抬头去看,反而将视线移到了温仲卿身上。
感受到灼灼的目光,温仲卿无奈,他放下手中裹着布巾的木炭,抬头看向袁崇,语气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崇殿下如此,意欲何为?”
袁崇没有说话,他将手中的羊脂白玉放下,视线在温仲卿手上的木板上一扫而过。
“本王只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让夫人这般废寝忘食。”
这话袁崇说的理所应当,却偏偏带着一股酸味儿。
温仲卿闻言抿嘴浅笑,他抬起手,将手中的木版递给袁崇,示意他看。
袁崇本来不以为意,谁料他的视线看向呢块木板上的内容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这……这是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