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温仲卿开口回答,帐帘外传突然来了鸿安的声音。
“崇殿下,刚才侍从在附近发现了两名小贼,不知如何处置?”
鸿安这话,打断了袁崇与温仲卿之间的交流,两人相视一眼,袁崇这才抬头看向帐帘。
“带进来。”
不过片刻,鸿安带着三名侍从走了进来,其中两名侍从手里还各自提了一团黑乎乎的小人。
躬身行礼过后,鸿安这才指着那两团小人开口。
“崇殿下,王妃,这俩人躲在辎重车底下偷干粮,被侍从逮个正着。”
那两名侍从听到鸿安的向袁崇与温仲卿回报,赶紧抓起手中的小孩儿,拽住他们的头发,露出他们黑乎乎的小脸。
“哎哟,好痛!”
两声沉闷的痛呼响起,听那声音,的确是未曾及冠的少年。
温仲卿抬眼看去。
那两名少年身材瘦小,身上裹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全是泥垢,根本看不清五官,只有两双眼睛在乱蓬蓬的头发底下滴溜溜地转,活像两只刚从土里扒出来的野狼崽子。
“崇殿下,这荒郊野外,不见任何村落、人影,现在突然冒出两个活人,奴觉得事有蹊跷。”
鸿安说完,躬身低头,等着袁崇的抉择。
袁崇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他继续把玩儿手里的羊脂白玉,语气冷淡。
“偷军粮,按大庸律,斩。拖出去砍了吧。”
“喏。”
鸿安躬身行礼,刚准备吩咐侍从按照袁崇的意思办,耳边就传来了温仲卿的声音。
“且慢。”
鸿安身子一顿,他不着痕迹的抬头看了眼袁崇,见他神色平静,并无不快,心下对温仲卿的态度更加恭敬。
站起身,温仲卿绕过案几,走到那两名少年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们齐平。
大一点的少年反应极快,他用尽力气猛的一挣,挣脱了侍从的手。
鸿安脸色一变,刚准备出手,结果就看到那名大一点的少年并未伤害温仲卿,反而一口咬住抓住另一个少年的侍从的手。
那侍从一痛,猛的惨叫一声,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大一点的少年见状,立马把另一个少年护在身后,整个人像一只弓起背的野猫,死死的盯着众人。
温仲卿注意到眼前的一幕,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有点意思。
温仲卿的视线打量着两名少年。
这才猛然发现,这两人的衣服虽然破烂,但这麻布的编织手法却非常古旧,并且所用的布料有些像是棉布。
要知道,大庸朝的普通百姓也只穿麻布和葛布,棉布这种细料,也只有大户人家才能穿的起。
看到这里,温仲卿心里快速盘算开来。
此处流放之地,荒无人烟,十里还有一群不知原因,莫名死去的人。现在,这里又冒出两个穿着大户人家才用得起棉布的少年。
这恐怕,并不简单。
难道,他们不是普通的流民,而是被放逐在流放之地的罪人?
想到这里,温仲卿心下一动,转头看向鸿安。
“去取两份干粮过来。”
鸿安虽然不明所以,但依旧点头应喏,转身吩咐了守在帐篷在的侍从去取。
没过多久,那侍从拿着装着两份干粮的布袋走了进来,递给鸿安。
接过干粮,鸿安这才快走几步,躬身递给了温仲卿。
温仲卿打开布袋,取出一块干粮掰开,将其凑到那两个少年的面前。
看见吃的,小一点的少年眼睛瞬间就直了,他咽了一口唾沫,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意识地就要去抓那半个干粮。
“啪!”的一声,大一点的少年一巴掌打在小一点的少年手背上,恶狠狠的吼道。
“不许吃!”
“不吃?”
温仲卿见状轻笑一声,他也没恼,反而直接站起身,将手中的半块干粮放回布袋,随手扔在两个少年的面前。
“看在你们是孩子还是乞丐的份上,这顿算是我赏你们的,至于你们,拿上东西就赶紧离开。”
“我们不是乞丐!”
小一点的少年终究是没忍住,他看了眼地上的布袋,怯生生地反驳了一句。
“我们就住在这里!”
这话一出,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半秒。
大一点的少年脸色大变,猛地一把捂住对方的嘴,然后恶狠狠地瞪着温仲卿,那眼神恨不得扑上来咬断温仲卿的脖子。
温仲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但他面上仍未显现,只是笑了一声,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小一点少年口中的漏洞。
“不是乞丐也好,东西既然给你们了,那就是你们的,现在你们赶紧拿着东西走吧,不然,一会儿说不定我就反悔了。”
大一点的少年狐疑地看了温仲卿一眼,他的手紧紧的握着,然后,他快速的把布袋拿在手里,一把拉起地上的少年,扎进了帐外的夜色里。
袁崇的视线还在温仲卿递给他的那块木板上。
他下意识的伸手想要触摸木板上的自己,却又担心将图案弄花,因此,只能抚摸着木板边缘。
见温仲卿处理完,袁崇从案几边走了过来。
他凑近温仲卿,脸上表情玩味。
“你夫人这是准备放饵归山?难道就不怕这饵一去不回?”
温仲卿抬头瞥了袁崇一眼,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有何难?如果我预料的没错的话,这群人,恐怕就是流放那些罪人以及他们的家眷。自古以来,以利诱之,总能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