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铃纹丝不动,她眼皮都没抬一下,聚精会神,严阵以待。
正当那黑雾将要近身时,吕铃发间的骨簪陡然亮了起来,形成一道无形的气盾,发出古老厚重的嗡鸣声,威压极重。
“哇!”黑雾受不住这威压,落在地上化作一个女童,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哭了起来,声音清脆。
吕铃抬手,桌上的泥人悬了起来,她立时翻掌,手腕转动间金纹刻于泥人身上,继而,泥人快速往后移挪,眨眼的功夫,泥人不见,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出现在屋内。
她穿着粉色衣衫,头上戴着粉色绒花,圆圆的杏眼水润清澈,看身量约摸十四五岁的样子,轻盈灵动,娇俏可爱。
小午低下头,新奇地抚摸着这具躯壳,脸上的欣喜雀跃怎么遮都遮不住。
“阿铃。”她高兴地跑到吕铃身边,抱着吕铃的手臂撒娇:“阿铃你真好呀!我好喜欢这个身体,阿铃我最喜欢你啦!”
吕铃喝了口冷茶:“喜欢就好。”
她看向旁边正一脸幽怨盯着自己的女童,那女童模样稚嫩,看上去四五岁左右。
“看我干嘛?”吕铃自顾自喝茶:“上回你奔着我怀里的丁丁而来,今天,也是为了丁丁吧?”
“你,坏人!”女童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气呼呼地瞪着吕铃:“不给我摸,猫!”
“就不给你摸!”小午站起来,叉着腰挡在吕铃身前,她气势汹汹:“你才坏!”
女童瘪瘪嘴,泫然欲泣,周身鬼气暴涨,一双清澈的眼睛立地被漆黑的瞳仁遮了个遍,看上去诡异瘆人。
小午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就你是鬼?我也是!”
话音刚落,她周身的鬼气更重更腥,眼睛也同样变得一片漆黑,不见一点眼白。
“好了。”吕铃打断这对幼稚鬼的斗争,她现在又累又饿:“乖一点。”
她起身打开门下楼,留下一句叮嘱:“小午,看好她。”
刚打开门,一只毛茸茸就扑了过来,吕铃下意识接住,就看见丁丁一脸委屈地在自己怀里拱了拱,唧唧啾啾地撒娇。
“别怕,没事了。”她揉了揉丁丁的脑袋,低头看见丙丙坐在脚边,也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她敷衍地弯下腰去,也揉了揉丙丙的脑袋。
一只青底朝靴映入眼帘,吕铃抬头,看见边铎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百无禁忌铺子里。
边铎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对面的女子身上。
除了初识那几次她梳着妇人髻,后来几次……边铎看着她的宝珠髻,挑起眉来。
她穿着紫粉衣裙,上面绣着彩花蝴蝶,金线斑驳,衣料上乘。
吕铃吃着馄饨,猪肉馅儿的馄饨,宰点野葱进去,这么一和,又鲜又香。
吃完馄饨,小午把桌子收拾收拾就下去了,屋子里只剩吕边二人。
吕铃端起清茶喝了一口,她浓密纤长的睫毛扇了扇,乌黑圆亮的眼睛看着对面:“那女童是什么来历?”
边铎今日穿着涧石蓝衣裳,头上带着白羽清鹤冠,闻言,他眼眸微动:“不知。”
“吕娘子。”他言笑晏晏看着吕铃:“我借你的五千两,你打算什么时候归还?”
吕铃:“上次你不还说是一万两吗?”
边铎从善如流:“如果吕娘子愿意,一万两也使得。”
吕铃:“不愿意。”
边铎:“好。”
“我目前比较拮据。”吕铃说道:“你也看见了,我们这儿一大家子人要过活。”
边铎似笑非笑:“即便我没看见,我也知道,吕娘子不是那等背信弃义的人,对吗?”
吕铃:“对。”
“绯绯怎么样了?”吕铃想起骨簪中的虞筱春,想起上弦月的那段血腥的往事。
边铎正色道:“虞陇客行踪不定,在浮西绥南两地窜逃,三方人马正在追捕。”
他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簪子上:“虞筱春这些日子如何?”
吕铃拎起压手杯晃了晃,纤细的指尖白皙,指甲呈饱满杏仁状:“骨簪已经滋养她数日,她早就恢复如初,不过心病难医,她不怎么见人。”
杯中清茶随着她的动作荡漾不平,吕铃垂眸:“边大人,虞陇客非死不可吗?”
边铎不说话了,他扭头看着窗外,灿烂金黄的阳光斜斜洒了一地,映着他如琥珀似的瞳孔,愈发清透。
他起身来:“牌匾送到,茶也喝够了,边某该告辞了。”
说完这话,他看了看日头,又瞥了一眼对面珠光宝气的脑袋,心里又有了坏主意,他嘴边勾起一抹笑:“吕娘子,眼看就要到吃午食的时候了,不如我留下吃个便饭?”
说罢,他拂袍重新坐下,笑眯眯地看着吕铃:“你看如何?”
吕铃看不如何,她一点也不想留边铎吃饭。
“毕竟……”边铎脸上蔓延着散漫轻佻的笑:“我还借了吕娘子一万两银子呢。”
吕铃瞪着他,黝黑的眸珠里写满不高兴:“是五千两。”
“五千两也行,只要吕娘子肯认就好。”
“我帮了吕娘子,我想,吕娘子不会一顿饭都舍不得吧?”
若是别的,吕铃可以答应,但是吃饭……她不太想和边铎一起吃饭。
这厮嘴巴太可恶,她怕和他一起吃饭,她会被气得吃不下。
偏生她又说不出推脱的话,因为边铎的确是帮了她。
她西山姬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边铎好笑地看着她,皱巴巴一张脸,嘴唇咬来咬去,圆圆的杏仁眼里满是不愿意。
他忽而轻笑出声,再度起身来:“看来吕娘子不太愿意……”
“你要走啦?”吕铃眼睛一亮,她嗖一下站起来,一脸迫不及待。
边铎看她这样,忽然想掐一下她的脸,腮边圆润白皙,一看就很好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