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离立秋渐近,太阳更是毒辣,仿佛要把人晒脱一层皮。
这日吕铃吃完午食准备去小憩,习蠲突然开口了:“西山姬,我们不好一直住在这里,所以我想……”
“你们在这儿做工,住在这里不是很寻常?”吕铃皱眉打断她的话。
习蠲:“可绥南府没有哪个东家是包揽做活一家子的吃住。”
她不等吕铃开口,继续说道:“我这些天想一想,打算出去另找活计,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去当铁匠。”
“阿斓和小阚还是在本味山房做活,等我在那边打铁铺安定下来,就把她们也接过去,住在那边,不过,依旧在这边做活,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吕铃起身来:“打铁铺的东家会让你在那边住?”
她似乎生气了,习蠲结结巴巴说道:“那、东家娘子是我娘生前的好友,她说、她说……”
她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最后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知道你是不想给我们添麻烦所以才这么说。”吕铃直接说道:“但我们不觉得麻烦,吕家有很多空屋子,就是你们一人一间也还是有很多空屋子,你要去打铁铺便去,习斓习阚还是在本味山房做活,工钱照旧,吕家的屋子租给你们,三间屋子,一年一两,薛仪,记得收钱记账。”
说完她扭身就上了楼,留桌上的人心思各异。
习蠲犹自站着,她一脸失神,也不知在想什么。习斓抱着饭碗低着头,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流到嘴里,咸咸的眼泪伴着香甜的小米干饭,被她齐齐咽了下去,寂静无声。
最终,习蠲按照吕铃所说,赁了吕家的三间屋子,租金一年一两。她则是从第二日起,去到隔了三条街的打铁铺开始学打铁。
“你为什么要去学打铁呢?那个很累,而且......”薛仪想说,那个也不太体面。
习蠲笑笑:“我不怕累,而且打铁赚得多,我想了许久,日后银子攒起来了,我也要开一家打铁铺子。”
大靖国多能人异士,妖邪肆虐,绥南府更是一方府城,许多人想要有一件趁手的兵器,就得去打铁铺按照自己的想法打造,是以,打铁虽然累,但是赚得多。
薛仪走后,习蠲坐在院子里发呆。
其实她没有说完的是,打铁除了方才她说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
打铁越久,力气就越大,她想要变得力气大,比现在的力气还要大,这样,她就可以保护自己,保护妹妹们。
待日后日子好起来了,她还是要再寻一位夫郎,不过这次,她变得力大无穷,谁也不敢再给她气受。
若是日子富余起来,她还要请文武师父来,教自己和妹妹们认字习武。
想到这里,习蠲低头捏了捏自己的大臂,短短几日,本就健壮的手臂隐隐有了腱子肉。
“习姐姐。”小午从灶房出来,她拿着一只鸡腿啃啃啃,满嘴是油,她在习蠲身旁坐下,边吃边说道:“阿铃说......你们可以去吕家的学堂......嚼嚼嚼,去上学。”
习蠲愣住。
小午吃完鸡腿,喝了一杯清茶,这下口齿清晰了:“阿铃说,让你们姐妹三人去吕家的学堂上学,只要不耽误本味山房的活计就行。”
“唔......”小午挠挠头继续说道:“那先生是初一十五不来,其他时候都来,每日巳正来,酉正走,就在隔壁铺子临街二楼。”
本味山房扩店后,吕家的地盘一下就大了起来,比原先大了一倍。
原本铺子二楼是百无禁忌,后院住着吕家人。
后来买下隔壁铺子,索性把两边打通了,隔壁铺子的一楼这边和本味山房打通,于是临街的一楼全是本味山房的地盘,大得不得了。
原先二楼的百无禁忌不变,新买的铺子二楼还没着落,是吕铃安排教书的秀才去了隔壁二楼,至于隔壁后院,薛仪让习家姐妹三人住过去了。
饶是如此,吕家两间院子里仍空了不少屋子。
吕铃让薛仪再招揽两三个跑堂,否则仅凭周仙儿、薛仪、小午和习斓是忙不过来的,有时周仙儿和薛仪还要去做其他的活。
薛仪应下了,这几日正在看。
习蠲眼睛有些发胀,她抬起头看着后院二楼。吕铃这会子应该在睡觉,她今日忙得厉害,从拂晓百无禁忌就有人开始排队了。
吃晚食的时候,吕铃仍是困得不行,边吃边打哈欠。
小午嘟起嘴说她:“明知道今日要早起看事,昨晚为什么还要看话本那么晚?我四更天的时候看你屋子都还亮着。”
周仙儿倒吸一口凉气:“阿铃,你这是压根儿就没睡啊?”
吕铃用筷子戳了戳米饭,有气无力:“嗯。”
“不能这样了。”吕金也嘟起嘴,她看着桌上的人:“今后你们都不准给姐姐买话本子。”
吕铃蓦地抬起头看向她,眼睛眯成一条线。
吕金有些害怕,不过她还是梗着脖子固执地说道:“姐姐,亏你还是术士呢,难道你不知道,四时有序,昼夜有常,而且......”
“好好好,不熬了不熬了。”吕铃实在是受不住她们唠叨。
见她这样,桌上的人才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