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是孀居之人,行事当低调,凡事拿捏都要有所分寸,不敢出挑惹眼。此人看着虽然不像孟浪轻浮之人,可无缘无故跑到这边,绸玉不得不防。
“我是来道观里清修的,我叫乘风,唐突了娘子,实在是抱歉。”
“你是玄阳观里的道士?”绸玉打量着对方问道。
她记得,观里的几位道长,字辈里便有个风字,眼前这位郎君,也是风字辈。
仔细看,对方眉宇间确实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只是他身上穿的却并不是道士袍,还是令绸玉有所怀疑。
她与道观里的几位道长也是有过数面之缘的,却从未见过眼前这人,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算是吧。”
“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你到底是什么人?”绸玉拧眉问道。
乘风看着她笑了起来,“现在的话,我倒的确是个道士。”
“那你怎么不穿道士的衣服?”
绸玉记得,道观里的道士穿的都是深蓝色的道士服。
眼前这人,怎么看都像个富贵人家的郎君。
“我刚从山下过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惊扰到了娘子,实在是抱歉。”
闻言,绸玉才放下心来。
乘风再次将手里的帕子递了过来,“擦擦手吧,莫要沾了寒气,感染风寒便不好了。”
“多谢。”绸玉没再拒绝,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帕子。
这帕子还是贡缎,在一角上绣了青竹。
绸玉看着上头的青竹,也能看出绣工不凡,她将手上的雨水擦拭干净。
“多谢道长,等我洗干净就把帕子还……”
绸玉抬头的时候,面前哪里还有人。
廊下也只有她一人,若不是手里还攥着方才那道长的帕子,她都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做了个梦。
深吸一口气,绸玉也不敢再逗留,连忙拿起靠在廊柱旁的伞,回了自己住的厢房。
金婵正要出门寻她,便见她匆忙回来了,应该是走得极其慌张,裙摆处都被溅起的雨水打湿。
“娘子,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这般着急?”
金婵是绸玉的陪嫁丫鬟,即便绸玉嫁了人,她也还是唤着从前的称呼。
“没什么。”绸玉没有说方才的事情。
“衣裳都湿了,换身干净的吧。”
青莺道:“我去给娘子煮碗姜汤来,喝了姜汤也能驱驱寒气。”
绸玉点了点头,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金婵叮嘱道:“临风道长那些应该有红糖,向道长讨一些,煮姜茶来给娘子喝。”
说罢,青莺便出去了。
绸玉坐在窗边,看着外头依旧没有停歇的雨,神色有些怅然。
其实她还挺喜欢住在这道观里的,在这里她不用跟婆母请安,也不用听人议论她作为一个寡妇该如何如何。
这里没人管着她,除了每日要去给她那死去的夫君抄写一些祈福的经文,其他也没什么事情。
绸玉靠在窗边,往外头看过去。
她其实是可以回娘家的,倘若她要回去,总有法子的。
可是回去了又能怎么样呢,因为她没帮着小叔,祖母怨恨她和母亲,倘若回去,必定是要让她再嫁人的。
她不敢想,再嫁的自己,又能嫁到什么样的人家。
倒不如留在陈家做个孀妇也挺好的。
婆母对她谈不上好,却也谈不上不好。
没人教过她怎么做一个孀妇,绸玉想着,低调些,总归是没错的。
府城的那些热闹宴会,跟她是从来都没关系的,想她从前在京中,也时常参加宴会,曾经的那些至交好友,如今也都不来往了。
“娘子,奴婢拿了红糖姜茶来。”青莺从外头进来说道。
手里还拎着个攒盒,放在桌上打开后,里头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
“怎么这么快?”绸玉疑惑道。
青莺笑道:“也是巧了,临风道长说,奴婢去之前,他师弟便去了厨房,让他煮一些红糖姜茶,说若是道观里的香客淋了雨,也好喝些祛除寒气,奴婢到哪儿的时候,临风道长刚煮好,便给奴婢盛了一些。”
绸玉闻言,心头不由一动,“临风道长的师弟?是哪位道长?”
“这奴婢倒是不太清楚。”青莺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