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一眼,就挪开,带着点别扭,下巴昂起来又收回去,好像正在面对什么不可面对却又不可失去之物,手指不断搓拧衣服,倒显出十足的娇柔造作:
“……你说他保护我的事,我知道,他刚刚才救过我。但是他为什么救我?我不懂。我们才第一天见面,他既不问我的姓名来历和被追杀的缘由,也不索求我能给出的东西价值和回报,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救我。”
“也太不犹豫了叭……至少应该权衡一下啊?”
“所以他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啊?我还以为他是世上头一号大傻子,而且是最笨最笨的那种色傻子,对金银财宝都不感兴趣,就对沦落风尘的美人感兴趣。”
“有天那色傻子走在路上看见个美人,立刻丢了魂似的凑上前,把自己身上的东西都脱光了扔过去……聊斋故事里的书生都不这么追人呢,太土了吧,真是讨厌死了……”
高台那端没有回应。
玉湘流又耐心等了一阵,确认自己绝没听错,微微低头,散碎的额发和浓密的眉毛将眼窝藏住,叫人无法判断此刻他眼中翻涌的,究竟是怎样一种情绪。
“……我还以为会是个熟人呢。”
缓缓地,玉湘流说。他蹲下去,把自己藏在高台下面,假装那里的光很亮,手指扣动,研究眼前那些藏宝上根本看不清的花纹与材质。
“如果我说,你肯定会觉得我奇怪的。”
“你搞笑吧,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他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没听过么,枕梦归变态杀人魔的称号。本座自然也是受害者。”
玉湘流怔住。
藏宝窟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千手佛也不着急,就等着玉湘流回味。
“荒谬。”
玉湘流双眼在地面暗流上乱扫,不自觉地微微摇头,一遍一遍地重复这两个字:
“荒谬……荒谬…荒谬——”
确定什么似的,玉湘流猛然抬头,袖口一震,喝声斥道:
“简直荒谬!有病吧,你一个,枕梦归一个,还有那个老板,甚至全江湖的人,你们都疯了!说什么胡话,我跟枕梦归从前根本不认识,今天第一次见而已。你就是看我女装好看,打算,打算——”
“本座可没有枕梦归那种变态的癖好,能天天跟在一个女装大汉后边充脸红。你莫要诬赖本座,本座对你那张脸并无兴趣。”
比量
“长太高了,腿太长,身子骨不够匀称,本座半点不喜欢。若是你再标志一点,求本座跟这些孩子一样,收你做个玩宠,也不是不行……”
拄着下巴,
说到这个份上,玉湘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剩下的,无非是些细枝末节而已:
“每月十五,十对命案……那些人是你杀的?”
“喔——你可别冤枉人,那些是枕梦归杀的。”
“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否则,他名声怎么会这么臭,又怎么会被挂上通天悬赏榜,被整个江湖联合孤立呢——”
“你该死!草菅人命,诬赖他人,这世上怎会有你这等宵小之辈,真是穷尽我三生不幸,今夜才会落难于此,污浊双目,就是因为见了你一次!!!”
内力震倒
“那枕梦归就无辜了吗,”
“怎么本座就该死,被枕梦归害成如今这副模样,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岩石洞里,动弹不得!如果本座能出去,就凭本座的本事,本座早能一统江湖,称霸武林!而不是”
看着抱腹跪在地上
“你不必枕梦归叫不屈,因为很快,他就要死了。本座废这么大劲把你捆过来,可就是为了让他过一道我在这布置的机关。”
“你不知道在那都放了些什么吧?告诉你,我放了,只等枕梦归追着你的痕迹闯进来,”
“你放心,看你这么不情愿的样子,本座定会在了结心头之恨后,送你跟他一道上黄泉路去。且等着看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别得意,单方面的喜欢说明不了什么。他没说过喜欢我,我也从没答应过他。我早跟他说了,我们过了河就好聚好散。枕梦归不一定会来救我,何况他现在也不知道我在哪。”
“万一我早游上岸了呢?万一我早沉水底下去了呢?万一我早就被杂鱼吃了呢?万一我连尸骨都没剩一副呢?”
“大秋天的,湘河水这么冷这么深,枕梦归得连发七天不退的高热,才会犯这种不知轻重的傻,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救我。他自己找死倒是轻的,可我,可我……整不死烂不净的狗杂种,我只是不想太便宜了你而已——”
石块轰隆滚落,枕梦归出现在月光之下,脸上多出两抹烟灰,长枪掼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