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是前几年,江怀夕大可说小妹在道观居住,并未搬来县里.
可今年她已经‘安排’小妹入城,最近又无出城记录,却是有些难办。
更何况自己也不能连累左邻右舍,而李娘子又恰好见过云清,必会如实相告。
要方才是李娘子来,江怀夕还能用三两句话便能把云清走了的消息隐晦透露出去。
可如今却……该如何是好?
想到此处,江怀夕皱着眉向院内走去,却瞥见有可能掀起这场风波的人正双手抱胸倚靠在门边。
“出了什么事?”
江怀夕下意识将双手交叉叠放在腹前,“官府下令提前貌阅,但我却觉得……那些人有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我朝诸州每岁正月造籍,如今不过八月,江郎君没觉得有何处不妥?”
江怀夕自然知道对方问这话的意思,可眼下自己哪有充足的时间和他讨论这些。
此时此刻,她对即将到来的可能模拟出种种计策,却均被自己一一否决。
偏巧此时还听到那人说:“小生认为江郎君定是个重信守诺之人,也定不会舍得那些药材浪费在我身上。”
听到对方自称小生,江怀夕忍住吐槽,内心暗忖:就你这样哪里像个读书人,说是个横冲倒还有些说服力。
不过他倒是有一句话说得对,先前与他交易,就是猜想他的身份定是不一般。
如今有此阵仗,倒也是从侧面证实了这一点,只不过来得有些快了。
见对方低头缄默,陆昀握在刀柄上的手骤然又紧了几分。
而江怀夕并未没察觉到对方的动作,仍低头沉思寻找最优解法。
最终,那原本叠放在腹前的双手转变成拳,“天快黑了,赶紧找个地方躲藏好。”
陆昀立即明白对方的意思,那些人既是有可能为自己而来,那只要这里没有他的踪迹便可。
但纸包不住火,那些人来势汹汹,她和她那位兄长又如何在那些衙役面前瞒天过海?
想到此处,陆昀才发觉此女子的胆子着实太大。
这一着不慎,便是将自己,以及邻里的身家性命都搭了进去。
可她到底又是为了什么,甘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陆昀微微抬眼,斜睨着对方向正屋走去的背影,脑海里猛地冒出一个念头:还是太过单薄了些。
想到此处,陆昀内心暗忖,也罢,既做了交易,就当做一次任务即可。
他跨步来到正屋廊下,站定开口,“于危难之际救助盟友,乃合乎情理。”
“故,在貌阅结束前,某就是江近思,只是不知小妹该如何称呼?”说话时又擅自摘下对方惟帽。
闻言,江怀夕惊得抬眼,似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后退了一小步。
方才对方说话的声音,自己可是练了许久才找到合适的方法。
可对方这才几日便能熟练掌握,到底自己还是小瞧了他。
见她倏然睁大了双眼,瞳仁轻颤,溢出的慌乱一时间无处遁形,陆昀只得再次开口,才不至于眼前漂泊的树叶无处可去。
“小妹莫不是贪玩穿多了男装,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
还是这个声音,就连语气都说得丝毫不差,江怀夕抿唇,双手绞在一起忽又松开。
原先眸里的惊愕也似拨云见日,逐渐被不知名的情愫代替,继而双手交叠放在腰侧的衣襟处,低头躬身。
“小女怀夕,见过阿兄,我这就回屋换下衣衫。”
原来这才是她原本的声音,陆昀心想。
“可有小字?”
闻言,江怀夕只觉得对方得寸进尺。
“没有。”江怀夕绷着脸,用江近思的声音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
刚欲抬脚离开,却又听身后人问,“那我的住所又在何处?”
闻言,江怀夕微微一愣,随即抬手指向右侧。
回屋打开箱子后,江怀夕轻拍了下胸脯,回想刚才自己的反应,觉得没出错后才小声嘀咕,“终究还是有些不习惯。”
其实陆昀早将这家中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除却那间被锁住的厢房。
方才他随口一问,只是习惯性地伪装使然,可他看到走进这间屋子后,却觉得这里的生活摆件不像是装装样子。
若非陆昀仔细查验过,断定这家中仅有一人,说不准他还真的会被这些假象给糊弄过去。
半刻钟后,陆昀听到身后脚步声越发逼近。
原本只随意瞥了一眼,可在看到那双眉眼的变化时,竟一时难以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