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陆昀,在说完这番话后,脑海里竟意外响起何老伯问及江怀夕有无兄弟姐妹的话……
想到这一点,陆昀借着常行一身形的遮挡,正好瞥见江怀夕摩挲指腹的动作。
反应虽不算大,但这动作便已说明她内心也开始思考此事。
“如今人证皆无,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一直以择日再审为借口,更何况,严氏那边也会想方设法取得保释。”
这一点,常行一考虑得没错,在此次案件中,若没有曲家父子二人出名作证,最终便很难以窃盗罪论处。
若是如此,便难以伤及其根本,甚至还会因此打草惊蛇,举家搬迁也说不定。
而就在常行一焦头烂额之际,江怀夕说的一番话倒是给他提供了新的思路。
“那便拖,拖到限期结束,但以防他举家出逃,尉君可以在各大坊门,甚至与城门口张贴告示,让全城百姓皆知此案并非不破,而是时候未至,如此,让百姓充作盯住严氏的眼睛,这样一来,空出来的人手自可派去寻找失踪的曲安年。”
说完这一番长篇大论,江怀夕见屋内三人皆不说话,虽有些心虚,但面上仍是强装镇定,“怎么,我说得不对?”
而这一次,话音刚落,就收到常行一的及时反馈。
“江大娘子此言有理,虽仍有瑕疵,但常五先在此谢过。”说完,竟直接走出尉厅,向架阁库走去。
初安见状,也欲立即跟上,但看了眼手里拿着的拐杖,还是小声问了句,“云御史,这……”
“证据留存,让你家主子务必收好。”
初安听出这话外之音,便郑重点了点头,随即便跟上常行一的步伐,快步离去。
见此情形,江怀夕也觉没有在此逗留的必要,便起身欲往家去。
但身后陆昀的一番话却给自己提了个醒。
“你打算如何说曲家发生的事情?”
对此,江怀夕看向走到身侧的陆昀,语气平淡,“自是实话实说,没什么好遮掩的。”
“我还以为你会给他们留个念想,毕竟……”
说话间,在看到江怀夕瞥向自己的目光后,陆昀顿时噤声。
“我曾答应过你,不过问你身份一事,所以,无论你是何身份,在我这里,便只是同行时相互依靠之人。”
“那夜我所说之话想必陆郎并非不懂,所以还请你切勿越界,也莫要过问我会如何做,怎么做。”
感受到对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远,陆昀只觉不对,那日是自己做错了了吗?
于是,当眼看江怀夕即将跨过门槛,陆昀上前几步,急声追问,“那日你说要坦诚相待,问我可有事情瞒你……那敢问江大娘子是否愿意坦诚相待?”
其实陆昀想问的并不是这句。
眼下他只想砸开对方那道心墙,质问躲在里面的人,为何宁愿在寒冷中蜷缩着瑟瑟发抖,也不肯往前走出一步。
明明你那般渴求,不是吗?
江怀夕,眼下的你这般冷静,让我迫切地想要知道,那日起火时,你眼眶发红,究竟是因为什么……
“眼下,我对于你,并无秘密。”
这便是江怀夕的回答,明知这话里有假,可陆昀还是点头应了,“好。”
当二人一前一后回家后,江怀夕对余栗母子二人如实相告。
起初,余栗没有太大的反应。
可那晚,当江怀夕坐在窗边,透过敞开的窗缝,抬头细数天上的星星时,细碎的哭声也逐渐从北间传来。
压抑,痛楚,遗憾。
与此同时,得知阿爹被县廨收押后,严煦六神无主,想去祖母那坐坐,却被严管家要求不要去打扰祖母,这是家主的命令。
于是在回屋的路上,严煦低着头,神情沮丧,“阿周,若我和你一般大,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不,郎君现在这样也很好,无忧无虑,是很多人羡慕不来的。”
一听这话,严煦停下脚步,抬眸望着对方,鼓起勇气问,“阿周,你能带我出去吗?”
闻言,阿周缓缓抬眸,见对方眼里的渴求,又问了一遍,“郎君想让我带您出去?”
严煦重重点了点头,眼眸里亮起点点星光,“嗯嗯。”
“可郎君莫不是忘了,家主曾说外面的世界太过险恶,他不想让您过早沾染上。”
一听这话,严煦又缓缓低下头,小声嘟哝,“祖母常年病重不得见,阿爹被收押,我害怕。”
话音刚落,严煦便见阿周蹲下身,放下烛台后,又伸手将自己攥着发皱的衣衫一点点抚平。
“阿周会一直陪着郎君……府门钥匙都由严管家看管,出去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刚说完,严煦便扑进阿周的怀中,不承想没收住力,致使二人一齐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