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周本想问对方有没有事,可刚一抬眼,便看见对方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眸正定睛看着自己。
“阿周,咱们拉钩。”
说着,严煦从阿周身上起身,趁对方不注意,径自勾住对方的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说完,却在想要盖章时,勾住的手指在此刻被人收回。
“小人一介奴婢,怎敢和郎君如此,方才便已是僭越了。”
翌日,余栗母子二人一大早便赶回清风乡,江怀夕也跟着一并前往。
除去头先来的那两次,后面几次却总是未至家门,便能闻见空气中那股药香味。
而如今,能证明曲老时常守在药铫旁的,也唯有被堆成小山堆的碎片,以及未被白布遮盖住的双手,其上布满着大大小小的烫疤。
这期间,众人都以为能很快找到曲安年的踪迹,可他却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而常行一他们也从余栗的口中,知道了更多关于曲安年的事情。
原来,曲安年识字是因为之前清风乡曾出过一位举人,为了报答邻里对他的帮助,那位举人便在自己的家中教授学业。
而曲安年便是其中之一,也是唯一一位颇具天赋并一直跟在举人身后学习的孩子。
虽然只学到了十多岁,但曲安年却凭借自己的能力,成为了和那位举人一样的人才,在家中教授幼童认字。
可直至五年前,在严子中做出那等恶行后,不仅推翻了村里孩童学习的机会,也硬生生打断了曲安年所有的志气,从此一蹶不振。
说到这,余栗抹去脸上的泪珠,说话时止不住地哽咽,“那时,安年曾说他此生唯有一憾,是无法继续完成举人的嘱咐,让村里的孩子们都能识文断字。”
而曲安年此生的遗憾又多了一件,前提是:他还活着。
没过多久,曲丰身穿孝衣从门外走进,“阿娘,李叔他们一家来了。”
“走吧。”说着,余栗牵起曲丰的手,在门外站定,原本止住的泪水,又很快出现在了眼角。
站在窗边的陆昀在瞥了眼门外的景象后,目光一沉,悄然关上窗户。
“常县尉,清风乡的户籍你可都看完了?”
常行一不理解云御史为何会眼下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起身回应,“自然,现今编户九十三户,计口四百八十五人,其中丁男八十一人……”
“你们来看。”陆昀截断话语,有些事情数字太过笼统,得让他们亲眼瞧,才更为直观。
常行一率先来到窗户边,看了眼院内场景,似是有些不解对方这么做的意图,却在侧头思忖时,又见云御史开口。
“清风乡二十一岁以上男女计三百一十六口,二十一岁以下男女计一百六十九口,可眼下,县尉难道不觉得这几日走访下来,少了些什么吗?”
此话一出,常行一这才醍醐灌顶,一脸的不可思议,“少了余娘子口中理应识文断字的黄口小儿,还有即将成丁的男女!”
当常行一说完这句话,陆昀看向盯着药铫发呆的江怀夕,本不想打扰,可此时却不得不做。
“江大娘子之前来此行医时,可曾见过十岁左右的孩童?”
过了好一会儿,江怀夕缓缓摇头,“不曾。”
话落,陆昀移开视线,却恰巧瞧见常行一夺门而出的背影。
而在他走后,屋内立即只剩下江怀夕和陆昀二人,一时间,气氛竟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自从那日在县廨谈话后,二人便极少单独出现在一个空间内。
见江怀夕起身向门口走去,陆昀没再犹豫,一个箭步上前,便瞬间出现在门口。
望着对方低垂的眉眼,陆昀心中便更加笃定。
“我不管那日你对我说的话有何看法,但我想告诉你,盟约你提,盖章你定,既如此,你便不能推开,甚至拒绝我的靠近,这也是对你自己的不尊重,不是吗?”
说完,他立在原地,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有时候,江怀夕真觉得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奇怪的很,明明你以为他是这样的人。
可下一秒,他又会做出令你意想不到的事情。
就比如方才,江怀夕以为他不会再拦住自己,可他偏偏还是这么做了,甚至表明如何自己如何逃避,他都会跟在身后。
而在有些时候,一个人的步步紧逼,往往也会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院内传来靠近的脚步声,而陆昀也终于在最后一刻等来了江怀夕眉眼的笑意。
“那便请陆郎记住您今日所言。”说完,江怀夕又回到方才的位置上坐下。
见此情形,陆昀嘴角微扬,脚步轻快地回到窗户边站定。
紧接着,一直虚掩着的木门被曲丰推开,“江大娘子,三姨母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