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到自己的慌乱后,江怀夕先是无意间瞥向陆昀的方向,随即才想起收回自己的手。
当手腕下托举着的力量消失,石远山的身体因惯性向前倾了半分。
而方才说的那些话也仿佛存于另一个时空,说话之人竟毫不知情。
见他二人归来,石远山也如往常一般开口询问,“云六郎,江大娘子,你们回来啦。”
平常,江怀夕都会回应一声。
可今日,她盯着石远山的脸持续良久,却在回屋前未发一言。
合上屋门,江怀夕立于窗边窥探着陆昀与石远山之间的互动。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所以,他绝无可能。
叮嘱石远山注意休息后,陆昀敲响江怀夕房门,只因有些事情拖延不得,要不然对方肯定又很快缩了回去。
所幸这次陆昀没有等太久,就好像江怀夕知道自己会来,所以早就在门后等着一般。
他刚收回手,面前的屋门便被人从里面推开。
“进来吧。”
在这之后,陆昀带上门后的每一步,都变得极为慎重。
可江怀夕的态度却与陆昀极为不同,她径自在窗边榻上坐下,没有过多铺垫,说出了陆昀一直想知道的秘密。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他们。”说话时,江怀夕眼神目无焦点,始终落不到实处。
陆昀定睛看向对方“他们?是你的亲人?”
江怀夕点点头,“自我开始游医的那一刻,便开始寻找,从未断过,有时候在大街上碰见身形相似的人,我都迫切想要知道他们的姓名。”
“因为除了这个,便再没有我认识他们的证据。”
“江怀夕,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陆昀并非是在诈对方,而是他直觉这句话里一定存在欺瞒的那一面。
江怀夕侧目看向坐在身旁的陆昀,说话时眉头向下压了压,“你不相信我?”
其实陆昀并非不信,但他心底却始终压着一层疑虑,无法做到全然相信的地步。
他总觉得在眼下这个时候,对方向他吐露这等隐私倒有种亡羊补牢的意味。
在陆昀沉默不语的这几息里,江怀夕的心跳渐渐放缓,直至发觉对方看向了自己,才强作镇定,恢复如常。
“我能相信你吗?”这是陆昀第一次问出这种话。
话音一落,江怀夕眼睫微颤,面不改色地做出回应,“陆昀,我不会害你。”
“所以,我能相信你吗?”江怀夕反问。
到头来,江怀夕也始终没有正面回答陆昀这几个问题。
可陆昀就像是中了邪一般,即便没有得到半句的正面回应,也依旧在对方的注视下,点头应是。
“除了你、我,江大娘子还能相信谁?”
话音刚落,陆昀便见她轻挑眉头,瞬间意识到对方是何意思。
果然,眨眼间便见听怀夕脱口而出。
“常县尉……貌似也不错,”说话时刻意将话音拉长,可话锋一转,又道,“但此人必定以家族为重,断然无法像陆郎这般,出手协助。”
有些时候,江怀夕宁愿自己糊涂一点,须知有些事情没必要看得那么透彻。
否则,至少不会到现在还孤身一人。
在听完江怀夕对常行一的判断后,陆昀不免坐直了身子,“此话倒是不假。”
见他这般,江怀夕藏于心底的那番话又开始蠢蠢欲动:陆昀,人生路长,总会遇见旁人。
盛京城内,两年举行一次的武举终于落下帷幕,其中最让人关注的武举甲第,被庞海收入囊中。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小郎君,在此次武举中颇为出彩,让人印象深刻。
而他也于翌日被特招入宫内,此时正立于紫宸殿外待命。
约莫一刻钟后,一名内谒者走出来到阁外。
“圣上召入,随我来,”说完,在男子抬脚欲跨门槛前,又循例低声嘱咐,“入殿后,勿乱视,趋行至垫处跪拜,听旨方可起身。”
男子闻言,侧头小声回说,“有劳内谒者提醒。”
说完,男子紧随其后,待行至垫处,垂首跪拜,说话时特意沉声,“草民林温砚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话落,殿内陷入片刻寂静,良久才听见圣上那边的方向传来二字,“平身。”
林温砚依言起身,余光中瞥见身旁的内谒者,以及殿内其余侍者皆纷纷离殿。
见此情形,他强装镇定,内心却不免疑惑,“召自己一个乙等入殿便是罕见,如今怎么还屏退左右,难不成是圣上慧眼识珠,还真的看中了自己,要给自己一番大事做做?”
林温砚自以为掩饰得极好,但殊不知眼前的这位圣上从小便在察言观色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