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行一没回,只合上眼竖起耳朵细听西侧小门那边的动静。
若非云清他们提及,他竟不知县廨里还有人行此勾当。
初安虽不理解,但目光仍旧默默巡视四周,心道:自己可得保护五郎君,要不然也用不着回常府了。
月过西窗,常行一正定睛望着地面上斜射进来的光线时,周围的宁静也终于被一阵细微的开门声打断。
动静一落,初安猛地睁大眼睛,直起身子便要抄起身旁的物什,他倒要看看是谁有如此大的胆子,敢动常家的人!
可动作刚出,却被常行一抬手打断,后又示意他站在原地不动。
又过了几息,常行一这才从座位上起身,抬手示意初安跟随自己的步伐,二人这才悄然向西侧小门走去。
而在月光下靠着墙面,偷摸行走的三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怀夕二人在门口遇见的那几位。
来之前,在前方带路的人提醒今日尉君回来的晚,怕是睡得迟,故这次便更加小心翼翼,甚至还比之前迟了几刻,方才动身。
眼下,三人屏息凝神,生怕被人听到动静。
都说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因为在它的光照之下无处遁形,可月海之下,又何尝不是呢?
你以为隐身没入黑暗,万事大吉,其实却正好迈入了前方为你搭建好的陷阱。
正如现在,那门夫正欲弯腰推门,可身后却猛地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如一条丝线,逐渐将自己捆绑。
“何望。”
是夜,陆昀悄声来到江怀夕房门前,静默许久,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去时,那扇紧闭着的木门却在此时露出一条门缝。
“还以为你会在门外站一夜。”
清冷声音响起,一时间消退了缠绕在陆昀周身的寒意。
他跨过门槛,见屋内烛火已烧了大半,又连忙收回视线,随意瞥向某处地方。
“陆郎日后若有事找我,其实可以在窗下看看,灯亮便是我还未睡,灯灭,那便是不可打搅。”
听到这话,陆昀顿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内心藏着的那番话,“日间江大娘子许是少问了句话。”
“哦,是什么?”说话间,江怀夕拿起竹编里的剪子,随意摆弄着烛芯。
“李方并非不孝之人,其父本就体弱,服用那等霸道药丸,若出了什么问题,可如何是好?”
在陆昀说出这番话后 ,江怀夕指尖微颤,竟一不小心将烛芯齐根剪断,周身顿时陷入黑暗。
可转瞬间,只听‘噗’的一声,一簇微弱的火苗正在江怀夕面前重新燃起。
而陆昀也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他身边,唯有衣袖轻微的晃动,能让人知晓方才他有多么着急。
将剪子放回原处,江怀夕径自坐在榻上,目光平视,只在回话时垂眸望向地面上被拉长的身影。
“陆郎莫不是忘了,我从不与生人打交道。”
陆昀自是不信江怀夕这番说辞,“江大娘子作为医者,难道不关心?”
还是说……你早就知晓。
这句话陆昀不敢说,甚至在这个念头冒出的那一刻,就连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所以那时他才不愿与常行一谈论过多。
江怀夕扭头看向对方,说话时语气十分平淡,“病人求生,才需要医者救命;可若他一心求死,心病难医,怕是华佗再世也会束手无策。”
言罢,还不忘补充一句,“当然,这句话并不适用于李海,而我,依旧是那句话。”
“更何况,你也看见了,是他们不愿接受我的帮助。”
过了好一会儿,陆昀缓缓起身,出门前只留下四个字,“早点休息。”
尉厅内,对于何望三人的审讯才正式进入主题。
望着跪在堂下的严煦,常行一目光顿了顿,最终还是偏向了右侧。
“夜闯县廨,徒一年,念及你二人皆未满十五,允许收赎,待天亮,便会有人去严宅……”
话未说完,只见严煦直起身子出言阻拦,“别,别通知严管家,需要多少钱,我自己来便是。”
说完,又连忙侧头看向身旁人,“阿周,快,将银子拿出来,咱们就能回家了。”
可任凭严煦如何说,阿周却不动分毫,之后还欲附耳小声说话,却被常行一出言喝止。
“不许交头接耳,”说完,又看向不肯抬头的周佪,“为何不听你家小郎君的,难不成你不想回去?”
闻言,初安却觉得并非如此,想了想,还是俯身说了几句。
期间,严煦拼命晃动阿周的衣袖,喊着阿周二字,可对方仍是不为所动。
“果真?”常行一似是怀疑,偏头看向初安。
初安在瞥了眼那边的动静后,原本五分的怀疑也变成了七分的确定,微微点了点头,“郎君且信我这一回。”
在思考过后,常行一便也将信将疑,语气稍显温和,“常某一诺千金,周小郎君莫要将他人之过安在某身上。”
话落,周佪这才缓缓抬起头颅,瞥了眼坐在堂上的县尉后,这才转动膝盖,面向严煦将别在腰间右侧的钱袋取下。
拿到钱袋,严煦赶忙又问,“需要多少钱,还请尉君直言。”